屏幕上的灰黑色云层还在旋转。
薇拉那句“速度不够，名单会自己出现”落下后，会议室里只剩投影设备细微的电流声。
山姆盯着桌面。
邓明低头看文件。
马尔科夫却伸手，把已经冷掉的咖啡端起来喝了一口。
味道明显不怎么样。
他皱了皱眉，还是咽了下去。
“俄国先表态吧。”
马尔科夫把杯子放下，指节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我只是来走一下流程。”
“顺便享受一下保护伞的美食。”
“就当我给自己放假。”
他说得太轻松，连旁边负责记录的保护伞秘书都抬了一下眼。
山姆看向他。
邓明也停下翻页的手。
马尔科夫没有半点犹豫。
“我们的决定一直很简单。”
“跟随盟军一起进步。”
“你们往前走，俄国就跟着往前走。”
“价格我懒得看。”
他摊开手，笑得很粗糙。
“既然你们把单子递给我，就说明我马尔科夫付得起。”
威斯克靠在椅背上，嘴角往上扯了一点。
“老家伙，你还真了解我们。”
马尔科夫哈哈一笑。
“废话。”
“保护伞这群人从来不做亏本买卖。”
“你们愿意把路摆出来，那就证明这条路足够贵，也足够有用。”
他站了起来，伸手整理了一下外套。
马尔科夫身形高大，哪怕头发已经有些花白，站起来依旧像一头还没老透的北方熊。
“威斯克，我得走了。”
“伙计们，我没空陪你们慢慢算账。”
“俄国工厂还得继续扩产核聚变核心。”
“极夜来临前，我们要把黑州和俄国都塞进核聚变体系里。”
他说着，手掌在半空压了一下，像在按住一整片正在塌陷的世界。
“到那会儿，几桶海水提出来的燃料就能顶很久。”
“怕什么？”
马尔科夫看向屏幕上的小冰河模型。
“冬天，俄国人见得太多了。”
“至于地兽？”
他咧开嘴。
“俄国男人就没怕过这玩意。”
会议室的门打开。
一名保护伞军官走进来，把一份新的物资转运表递给威斯克。
威斯克扫了一眼，笑意更明显。
“你的人已经在催俄国分厂了。”
马尔科夫头也不回。
“催得好。”
“他们今天要是敢睡觉，我亲自把他们从床上拎起来。”
门关上。
马尔科夫离开得干脆，像他真的只是过来吃了一顿饭，顺便给一个已经注定的结果盖章。
山姆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讨厌这种干脆。
更讨厌自己没有这种干脆。
俄国有伏加特新城，有保护伞工厂，有提前铺开的核聚变体系。
马尔科夫可以一边骂人，一边把国家机器往前推。
美国却还要先说服一群人别把桌子掀了。
“华国也表态。”
邓明合上文件。
他的声音没有马尔科夫那么粗，却压得很稳。
“我们的条件维持原样。”
“如果保护伞需要加码，可以直接提。”
“只要不触碰华国底线，能谈的都可以谈。”
薇拉看向他。
“邓书记，你确定不需要回去再开会？”
邓明摇头。
“我来之前，能授权的东西已经授权。”
“不能授权的东西，我也知道该怎么回去争。”
他抬头看着叶枫，眼睛里有疲惫，也有一种被逼到绝境后才会出现的硬气。
“华国人口压力最大。”
“粮食压力也最大。”
“酸雨、暴乱、排水瘫痪、城市供暖、地兽防线，全都压在一起。”
“可华国人一直是奇迹的代表，也是奇迹本身。”
山姆听到这句，嘴角动了一下。
他想说点什么，最后没开口。
邓明没有看他。
“我们拿回去的东西，会变成地下农场，会变成能源站，会变成人工光照区，会变成新的防腐城市节点。”
“子弟兵能打，工程队能干，工厂能转。”
“只要核心给得够快，剩下的活，我们自己做。”
叶枫看了他一会儿。
“华国要多少？”
邓明把另一份文件推过去。
文件很厚。
上面没有华丽措辞，全是节点、城市、人口、能源缺口、预计施工队数量、材料运输路线。
薇拉翻开第一页，眉梢微微一挑。
“你们要把第一批地下农场直接铺到省级节点？”
邓明点头。
“小打小闹没意义。”
“保一座城，会让其他地方失控。”
“要么不做。”
“要做，就让全国都看到路线。”
会议桌上的红后投影飞速扫描文件。
“根据初步计算，华国方案风险极高。”
“材料消耗巨大。”
“能源核心供应不足。”
“施工窗口期短。”
“但组织效率若能达到预设值，方案具备执行价值。”
邓明轻轻吐出一口气。
“有执行价值就够了。”
“华国从来不怕难。”
“就怕连路都没有。”
叶枫手指敲在桌面上。
“保护伞可以给你们第一批工程队。”
“核聚变核心按产能排队。”
“新复合型防腐材料会优先供应施工和军用。”
“地下农场的人工光照设备，先给标准化模块。”
“核心技术不开放。”
邓明没有讨价还价。
“可以。”
山姆终于抬起头。
他看着邓明，又看向马尔科夫离开的方向。
俄国拿走了先发优势。
华国拿出了基建和动员。
两个国家都很清楚自己该干什么。
美国呢？
国会还在吵。
各州还在盘算。
城市还在枪响。
财团还在问这件事能不能赚钱。
山姆忽然觉得胸口发闷。
他一直骂别人蠢。
可真正轮到美国上桌，他发现自己手里握着的牌远比想象中更散。
薇拉看向他。
“山姆议员。”
“美国需要继续考虑吗？”
山姆沉默了几秒。
随后，他把椅子往前拖了一点。
椅脚摩擦地面，声音刺耳。
“美国参加。”
他声音不高，却把每个字咬得很重。
“我需要完整报价。”
“也需要保护伞派人跟我一起回去。”
“我要让华盛顿那群人明白，继续吵下去，他们连地下名单都排不上。”
红后的投影突然闪烁。
一份北美内部情报跳了出来。
“山姆议员。”
“最新消息。”
“已有七个州拒绝联邦紧急统一调度。”
“其中三个州宣布，将优先保障本州居民，不接受外来人口转移。”
会议室再次安静下来。
山姆看着那份情报。
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叶枫靠在椅背上，语气平静。
“看来，你要打醒的人比想象中更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