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夜倒计时还剩两天。
黑州基地的指挥中心里，红后忽然弹出一份来自华国的加密申请。
薇拉打开文件后，眉梢轻轻挑了一下。
“华国方面申请核聚变核心激活。”
叶枫抬头。
“哪个节点？”
“第一省级地下农场能源主节点。”
薇拉把工程画面投到主屏幕上。
灰黑色酸雨下，一座巨大的地下工程区被临时防腐穹顶罩住。
地面上还停着大量百吨王、吊装车、军用运输车。
工人和士兵穿着新复合型雨衣，在泥水里来回奔走。
钢构框架已经合拢。
核心舱外壁完成封闭。
人工光照区的第一批灯组正在吊装。
一号酶喷淋通道也已经预留出来。
叶枫看了几秒，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桌面。
“这就是华国速度么。”
薇拉点开施工记录。
“保护伞提供设计图和关键材料清单后，他们在短短一周内完成了主结构、能源核心舱、防腐通道、外围电网并联接口。”
“按照华国方面提交的数据，已经具备首次点火条件。”
红后补充。
“风险仍然存在。”
“部分外围配套还未完工。”
“但核心激活不会影响主系统安全。”
“如果点火成功，该节点可支撑第一批地下农场人工光照与基础供暖。”
叶枫看着画面里那些还在泥水里干活的人。
两天前，他们还在搭架子。
现在已经准备点火。
当初俄国靠着伏加特新城和保护伞分厂，才提前跑出了半个身位。
可华国拿到图纸后，硬是靠组织、工程队、军方接管和民间支援，把进度压到了一个夸张的程度。
叶枫靠在椅背上。
“俄国当时可没这么快。”
薇拉说道：“俄国优势在提前布局。”
“华国优势在大规模动员和基建执行。”
“他们把能调的人全调了。”
“能拆的工业线也在拆。”
“很多省级节点都在同步施工。”
叶枫淡淡笑了一下。
“至于美国人。”
他看着另一个屏幕上还在闪烁的北美调度失败信息。
“无所谓了。”
“感觉快凉了。”
薇拉没有反驳。
美国仍旧在谈联邦、州权、工会、补贴和企业责任。
华国那边已经把第一座核聚变核心推到了点火线前。
有些差距，不需要辩论。
屏幕切换到华国工程现场。
邓明戴着防护头盔，站在临时指挥台里。
他身后是几名工程总师和军方代表。
每个人的脸都被酸雨和疲惫压得发白。
可眼睛亮得吓人。
通讯接通后，邓明开门见山。
“叶总。”
“华国第一省级地下农场能源主节点申请点火。”
“所有关键材料核验完成。”
“保护伞工程指导组已经复查。”
“我们需要你们远程确认最后一遍安全参数。”
叶枫看向红后。
红后立刻接管数据。
一条条参数飞速滚动。
冷却。
磁约束。
燃料注入。
应急泄压。
外围电网隔离。
人工光照负载。
地下农场初始功率。
全部扫完后，红后给出绿色提示。
“允许低功率点火。”
邓明听到这句话后，肩膀明显松了一下。
他没有说什么漂亮话。
只朝镜头点了点头。
“开始吧。”
华国工程现场，倒计时响起。
十。
九。
八。
巨大的地下核心舱里，蓝白色光芒从缝隙中一点点亮起。
工人们站在安全线后，没有欢呼。
他们只是死死盯着仪表。
三。
二。
一。
点火。
低沉的震动从地下传来。
屏幕上的能源曲线缓慢爬升。
第一段很慢。
随后越来越稳。
红后的声音在黑州基地响起。
“华国第一省级地下农场能源主节点点火成功。”
“输出稳定。”
“当前功率百分之十二。”
“可逐步接入人工光照系统。”
华国指挥台里，有人终于扶着桌子坐了下去。
一个头发花白的工程师抬手擦脸，却摸到满手防护面罩上的水。
邓明转过身，看着远处第一排人工光照灯组缓缓亮起。
酸雨外面仍旧黑得像深夜。
地下农场入口内部，却第一次出现了人造白昼。
叶枫看着那束光，眼神微动。
“继续给他们供材料。”
“这种速度，值得加码。”
薇拉点头。
“明白。”
陨石坑外围。
被布莱克留下的自动监控节点，随后捕捉到异常。
红后把画面调出来。
灰黑色泥地里，一群地兽从地下裂隙中爬出。
它们原本应该被虫群攻击。
可这一次，暗红色蠕虫没有扑上去。
虫群贴近地兽外甲后，像闻到了同类气味一样停下。
几条虫子钻进外甲裂缝。
更多虫子顺着伤口钻入肌肉。
那几头地兽没有反抗。
它们身上覆盖着大量陨石辐射残留，外甲边缘泛着暗淡银灰色。
虫群在它们体内蠕动。
几分钟后，第一头地兽抬起头。
它被炮火打断过的前肢，伤口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
断裂处长出肉芽。
外甲重新覆盖。
它的眼睛变成一种浑浊的暗红色。
红后放大画面。
“检测到异常共生反应。”
“外太空蠕虫未攻击受辐射地兽。”
“虫群正在进入地兽体内。”
“疑似形成寄生强化。”
叶枫脸上的表情彻底冷了下来。
画面里，一头地兽被地裂边缘的碎石划开腹部。
正常情况下，它会因为疼痛停顿。
可它没有任何反应。
伤口里钻出几条暗红色虫体。
随后伤口迅速合拢。
马库斯的声音从通讯里响起。
“类似T病毒强化。”
“痛觉被压制。”
“再生速度大幅提高。”
“虫群可能把它们判断成同类载体。”
红后继续分析。
“受陨石辐射影响的地兽热源识别能力增强。”
“它们正在锁定附近热源。”
屏幕上，几头融合地兽同时转头。
方向一致。
远处是一处还未撤离完的旧监控维修点。
那里残留着几台供电设备，温度接近人体。
融合地兽迈开步子，朝黑暗中走去。
它们的速度并不快。
可每一步都很稳。
像是第一次学会了真正意义上的追踪。
红后发出新的警报。
“陨石坑区域出现新型融合地兽。”
“威胁等级上调。”
叶枫看着屏幕里那几双暗红色眼睛。
“继续监控。”
他声音很低。
“别让这东西离开陨石坑污染圈。”
另一块屏幕上，布莱克少校的返航飞机已经抵达黑州基地外围。
飞机没有进入常规机库。
跑道尽头，一整套临时消杀通道提前展开。
强碱雾化喷头从两侧升起。
地面排水槽全部接入隔离回收罐。
穿着全封闭防护服的地勤人员站在安全线后，没有任何人靠近舱门。
布莱克透过舷窗看了一眼外面。
“看来我们挺受欢迎。”
副官扯了扯嘴角。
“少校，这架势像准备把我们连飞机一起腌了。”
红后的声音从机舱广播里响起。
“返航队伍疑似携带陨石坑区域污染残留。”
“所有人员、装备、飞机外壳、起落架、货舱、通风滤芯，全部执行强碱消杀。”
“消杀完成前，禁止开舱。”
布莱克把头盔放回膝盖上。
“听命令。”
第一轮强碱雾喷下去。
整架运输机都被白色雾气吞没。
机身外壳发出细密的腐蚀中和声。
黑色酸雨残留、陨石坑粉尘、虫群黏液样物质，被一点点冲进回收槽。
布莱克看着舱壁上的倒计时。
强碱消杀。
一号酶喷淋。
高温烘干。
二次取样。
总流程四十七分钟。
他忽然笑了一声。
“回家第一件事，先被自己人洗一遍。”
年轻生物学家靠在座椅上，脸色比出发前还白。
“我现在只想洗。”
“洗十遍都行。”
布莱克没有再说话。
他看向机舱外浓得像夜色一样的天空。
远处，黑州基地的地下入口亮着一排冷白色灯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