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姆回到办公室后，先把门关上。
外面的走廊还在乱。
电话铃声、脚步声、争吵声挤在一起，像一锅快烧干的水。
他没有开灯。
办公室里只剩窗外灰黑色天幕压下来的暗光。
酸雨还在敲玻璃。
山姆解开领带，把自己扔进椅子里。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有那么一瞬间，他真想走。
带上还能带走的人，直接飞去俄国。
伯恩和凯恩都已经把家人送过去了。
他的家人也在那里。
伏加特新城有灯，有暖气，有保护伞工厂，有核聚变核心。
那里至少有人会干活。
可华盛顿这边，只剩一群还在互相争权的人。
山姆闭上眼。
桌上的终端还在跳。
东南州。
西南线。
地下农场缺口。
一号酶采购申请。
工人调动失败。
每一条都像一枚钉子。
敲门声忽然响起。
一下。
两下。
很轻，却很稳。
山姆睁开眼。
“进来。”
门被推开。
三个穿军装的老人走进办公室。
没有随从。
没有秘书。
没有摄像头。
陆军、空军、海军。
美国当前还能真正调动部队的三个最高将领，全到了。
山姆坐直身体。
“你们在会上一个字都不说。”
“现在想说什么？”
三名将领没有立刻回答。
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
随后，站在最中间的陆军上将向前一步。
啪的一声。
三个人同时立正。
军靴敲在地板上，声音干脆得像枪栓闭合。
山姆的眼神变了。
陆军上将沉声说道：“山姆议员。”
“从现在开始，部队最高指挥权只听您的指挥。”
山姆没有说话。
空军上将接着开口。
“我们只做行军打仗。”
“政治上的东西，我们不懂。”
“也不想懂。”
海军上将声音更低。
“其他人的命令，我们不听。”
“至少在这场灾难结束前，不听。”
山姆慢慢站起来。
“你们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陆军上将点头。
“知道。”
“我们想活下去。”
“我们的士兵也想活下去。”
“他们不能给某个州长的选票陪葬，也不能给某个委员会的预算报告当注脚。”
空军上将把一份文件放到桌上。
“这是我们能调动的空运、工程兵、基地防御和现役军工库存。”
“不完整。”
“很多地方已经被州政府卡住。”
“但还能用。”
海军上将又放下一份文件。
“这是沿海基地、港口、舰队补给能力。”
“酸雨影响很大。”
“但我们还能保住几条运输线。”
陆军上将最后把自己的文件推过去。
“这是工程兵和后勤部队名册。”
“如果只做一个小型地下农场和能源节点，我们还能凑出第一批人。”
山姆看着桌上三份文件。
他忽然觉得胸口那口气松了一点。
很少。
但确实松了。
他本来已经准备走了。
真的准备走了。
飞去俄国。
找家人。
关掉美国这边所有通讯。
可现在，三个军方老人站在他办公室里，把最后一批还愿意执行命令的人送到他面前。
山姆沉默了很久。
“军费呢？”
陆军上将笑了一下。
那笑很疲惫。
“现在这个阶段，军费已经不重要了。”
他停了一下。
“或者说，才重要。”
“如果钱还能买来保护伞的设备、制剂、核心零件和施工指导，那就把钱全砸出去。”
“等人死完了，预算再漂亮也没有意义。”
山姆看了他一眼。
“你们要什么？”
空军上将回答得很快。
“统一命令。”
“不要再有十几个部门同时指挥一支运输队。”
海军上将接着说：“优先级。”
“先保能活的点。”
“先保能源。”
“先保食物。”
“先保军队能继续执行任务。”
陆军上将看着山姆。
“如果有机会。”
“请带领我们渡过这一次灾难。”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山姆看着三个站得笔直的将军。
他们都老了。
眼睛里却还有火。
那股火和政客嘴里的漂亮话完全不同。
那是知道外面要死人，还愿意把自己的人往前送的火。
山姆拿起桌上的文件。
一页一页翻过去。
工程兵。
空运。
港口。
燃料。
军工库存。
还能用。
真的还能用。
美国没有完全死透。
它只是被太多废物压住了脖子。
山姆慢慢呼出一口气。
“好。”
三个将领同时看向他。
山姆抬起头，眼神重新变硬。
“从现在开始，架空那群草包。”
“叫你们部队里的工程专家、能源专家、地下设施专家、后勤调度专家全部过来。”
“不要带只会做PPT的人。”
“我要能画图、能算承重、能下现场、能骂工人的人。”
陆军上将立刻点头。
“明白。”
空军上将已经拿起终端开始发消息。
第一条给运输司令部。
第二条给工程保障组。
第三条给还没被地方政府锁死的空军基地。
海军上将也没有闲着。
他直接把沿海港口和海军仓储列表调出来，标出还能动的燃料、钢材、防腐材料和大型发电设备。
陆军上将站在地图前，用手指圈出几块还算干净的区域。
“这里。”
“这里。”
“还有这里。”
“地下水位低，附近有军方旧设施，公路还没完全断。”
“做大工程来不及。”
“做一个小的，可以抢。”
山姆走到地图前。
“能撑多少人？”
陆军上将没有说漂亮话。
“第一阶段，军人和关键技术人员。”
“第二阶段，家属。”
“第三阶段，看保护伞能给多少设备和核心。”
“再往后，只能看命。”
山姆盯着地图。
这话很难听。
但比会议室里那群人的废话强一万倍。
至少这是一份能落地的答案。
山姆把文件拍在桌上。
“我们先做一个小的。”
“不救全世界。”
“先保住我们自己。”
“先保住一个能发电、能种粮、能活人的点。”
他看向窗外黑沉沉的天空。
“由我来跟保护伞沟通。”
“他们要什么我们都给。”
“但这一次，谁再敢开会拖时间。”
山姆回过头。
“我让军队直接把他从会议室里拖出去。”
三个将领没有笑。
他们同时抬手敬礼。
山姆没有回礼。
他只是拿起终端，拨通了保护伞的加密频道。
屏幕上跳出红后冰冷的连接提示。
山姆盯着那行字，声音沙哑。
“告诉薇拉。”
“美国这边终于有能干活的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