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州地下农场的第二道防线，亮起了黄色编号。
第一道强碱雾墙外，普通地兽的尸体已经堆成斜坡。
后面的兽潮踩着尸坡往上爬。
强碱把它们的皮肉烧得冒烟，破晓步枪把它们一排排打碎。
可红点还在增加。
像地底深处有一张看不见的嘴，正源源不断把怪物吐出来。
谢盖尔看着弹药消耗曲线，额头青筋跳了两下。
“蚀甲磁暴弹还剩多少？”
副官立刻回答。
“前线库存一百六十七发。”
“后方生产线二十分钟内能补一百发。”
谢盖尔冷笑。
“二十分钟。”
“法克，根据现在的消耗速度后勤跟不上。”
战场频道里传来亨利的骂声。
“我听得见。”
“老子已经把三条线全切给你了。”
谢盖尔抬头看向农场穹顶。
“那就切六条。”
亨利沉默一秒。
“材料不够。”
这句话让频道里安静了一小截。
蚀甲磁暴弹有用。
可有用的东西，永远不够。
农场核心区内，农业专家们被临时安置在防爆玻璃后。
他们看着外面的火线，眼神发直。
一名头发花白的老专家抓着终端，声音发颤。
“三号田区不能炸。”
“那片小麦已经进入抽穗期。”
旁边的保护伞军官没有看他。
“三号田区有地兽，就炸。”
“人活着，种子还能再撒。”
“人死完，麦子长出来给地兽吃吗？”
老专家嘴唇抖了抖，最终把终端抱进怀里。
核心区门外，秦岳带着盟军射击组换到了第二防线。
他身旁是两个俄国士兵，一个南韩士兵，还有一名美军工程兵。
几个人身上的外骨骼装甲型号并不完全一样。
可战术终端上挂着同一条红后指令链。
秦岳换上新弹匣，低声问：“你们那边还有几枚磁爆雷？”
俄国士兵拍了拍腰侧。
“三枚。”
南韩士兵也举了举手。
“两枚。”
美军工程兵咬着牙说：“我有四枚。”
秦岳点头。
“融合地兽靠近三十米内再丢。”
“普通地兽交给破晓。”
俄国士兵咧嘴。
“你现在的风格越来越像保护伞的士兵了。”
秦岳没有接话。
他看着防线外翻涌的兽群，只觉得手里的枪越来越沉。
远处，低频震动再次传来。
咚。
咚。
咚。
兽潮的冲击节奏随之变化。
左翼地兽忽然放缓。
右翼却猛地加速。
红后在所有人耳机里提示。
“右翼压力提升。”
“第三排射击组补位。”
“地下浅层发现异常空腔。”
谢盖尔刚想下令爆破，农场内部的监测图突然多出一个红点。
那个红点没有从外围闯进来。
它直接出现在农场内部。
位置，旧灌溉井下方。
谢盖尔猛地转头。
“旧灌溉井早就封了吧？”
工程负责人声音发紧。
“封了三层。”
“底部还有旧裂隙，图纸上没有标完整。”
谢盖尔骂了一句。
“所有内部巡逻队，去旧井区。”
“核心区闸门上锁。”
旧井区靠近四号蔬菜田。
那里原本是农场扩建前留下的施工点。
酸雨灾难后，保护伞把能用的水路全部接入循环系统，旧井区被封存，只留了检修口。
检修口下方，地面鼓起一个包。
下一刻，混凝土板被从下往上顶裂。
一只黑灰色爪子伸出来，抓住井壁边缘。
第一头地兽刚露头，内部巡逻队就开火。
破晓步枪打穿它半边脑袋。
可第二头、第三头紧跟着挤出来。
后面还有更大的热源。
核心区玻璃后，农业专家们看见怪物出现在农场内部，几个人当场腿软。
四号蔬菜田的光照架被撞倒。
营养液池翻了一地。
生菜和茄子被地兽踩成泥。
谢盖尔看着内部画面，眼睛发红。
“封四号区。”
副官急声说道：“里面还有两名工人。”
谢盖尔盯着屏幕。
两名工人躲在翻倒的运输车后。
地兽已经越过第一排灯架。
他们跑不到闸门。
秦岳的声音突然插入频道。
“我带人去接。”
谢盖尔没有立刻回答。
红后给出路线。
从第二防线到四号区，需要穿过一段维修走廊。
走廊太窄。
外骨骼小队最多五人进入。
谢盖尔低声说道：“五人小队。”
“三分钟。”
“三分钟后四号区封死。”
秦岳没有废话。
他点了俄国士兵、南韩士兵、美军工程兵，又拉上一名保护伞火焰手。
五个人冲进维修走廊。
走廊里的灯一明一暗。
墙壁外侧不断传来撞击声。
南韩士兵呼吸很重。
“我以前以为釜山已经够吓人了。”
俄国士兵笑了一声。
“那你见识少。”
秦岳冷声道：“闭嘴，前面右转。”
他们冲进四号区。
迎面就是一头地兽。
保护伞火焰手抬起龙炎霰弹枪，一发高温火焰把它打翻。
秦岳和美军工程兵补枪。
两名工人听到枪声，从运输车后爬出来。
其中一个腿被压住，满脸都是血。
“救我。”
美军工程兵冲过去，外骨骼发力，把变形的车架抬起。
南韩士兵把伤员背上。
俄国士兵转身丢出磁爆雷。
蓝白电光炸开，井口刚爬出的几头地兽被瞬间放倒。
秦岳看着旧井深处。
那里有一层黑色黏膜贴着井壁往上爬。
它像潮水。
速度不快，却让人后背发冷。
红后提示。
“旧灌溉井存在蠕虫的分泌物在扩散。”
“建议立即封闭。”
秦岳按住通讯。
“人接到了。”
“封。”
谢盖尔直接下令。
“四号区爆破。”
“强碱灌井。”
五人小队拖着伤员冲出闸门。
闸门落下后，四号区内部亮起刺眼白光。
爆破声沉闷地传来。
强碱液从顶部喷淋系统灌入，整片蔬菜田被白雾吞掉。
核心区里，老专家闭上眼。
他知道四号区救不回来了。
可两名工人活着出来了。
谢盖尔把四号区从地图上划掉。
“把这段战斗记录发给指挥中心。”
“告诉老板，农场内部存在风险。”
“再查。”
指挥中心收到战报后，红后同步压缩成盟军通报。
黑州农场内部缺口。
旧灌溉井。
蠕虫黏膜扩散。
防线持续承压。
南韩总统府的地下会议室里，保护伞战报刚播放完，所有人都没有立刻说话。
他们刚看见南韩士兵背着保护伞工人冲出四号区。
也看见那片蔬菜田被炸成废墟。
有人低声说道：“我们可以继续待命。”
尹泰勋抬起头。
他的脸色很难看，却比桌上大多数人都清醒。
“待命能换来什么？”
“南韩现在已经绑在保护伞这条船上。”
“东亚伞区给我们工厂，给我们岗位，给我们活路。”
“保护伞越强，我们分到的收益越多。”
“保护伞要是没了，东亚伞区也轮不到我们接。”
会议室里没人反驳。
尹泰勋继续说道：“到那一步，我们照样会死在这场浩劫里。”
“与其等着别人吞并我们，不如现在派兵支援保护伞。”
“他们让我们干什么，我们就干什么。”
“有人手，总比没有人手要好。”
南韩总统沉默片刻，慢慢点头。
“通知军方。”
“第一批支援部队，去黑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