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冰河世纪降临的第一夜，蓝星像直接被一口巨大的冰棺装了进去。
华国北方的高速路结成白色长蛇。
桥面冻裂，护栏挂满冰棱，抢修队穿着新复合雨衣和加热外骨骼，一步一步把供能管线拖向核聚变核心工地。
城市里的楼顶全是雪。
酸雨云层转成冻雨后，窗户外面挂着一层黄灰色冰壳。
避难区里，老人和孩子被优先送进地下车站。
扩音器不断重复。
“不要靠近地表积雪。”
“不要徒手触碰冰层。”
“不要饮用融化冰水。”
俄国那边更像冰封的战场。
伏加特新城外，风刮过钢铁城墙，发出像刀磨过骨头的声音。
马尔科夫站在城墙上，军大衣外面还套了一层防寒装甲。
远处海岸线被黑冰覆盖。
冰下偶尔亮起绿色藻光。
龙脊车一字排开，炮口全都压向海面。
“以前冷是天气。”
马尔科夫看着海岸，声音很低。
“现在冷是敌人。”
美国临时核心工地已经变成一座冰里的军营。
山姆站在半成品核聚变核心前，眼镜边缘结着白霜。
士兵用喷火器融开被冻结的起重机履带。
工人把手贴在加热管上缓了几秒，又继续搬运设备。
有人冻倒。
旁边的人把他拖走，队伍空出的位置马上被另一个人补上。
没有掌声。
也没有演讲。
只有施工灯在风雪里一盏盏亮着。
欧洲残存避难区更安静。
冻雨压塌了几排临时棚屋。
幸存者围着焚烧炉取暖，炉子里烧的已经不只是木头，还有坏掉的家具、旧书、门板。
南韩地下港区彻底封闭。
三江下令所有地表通道只保留军用出口。
东亚伞区的后勤仓库里，一箱箱弹药和保温材料被送上运输机。
所有人都知道。
这一轮寒潮过去前，地表已经不适合普通人活着。
黑州基地表层也被白霜盖住。
可地下主基地依旧灯火通明。
表层升降平台一天内停了三次。
外部锁轨被冰壳卡死，系统只能强制停机。
工程兵用高温切割枪一点点融开冰层，把冻裂的外部传感器拆下来，直接换成军用机械锁。
基地广播开始通知所有非必要人员转入地下深层。
地表观察哨只留下自动炮塔、无人机和少量轮班士兵。
曾经能看到黑州荒原的观察窗，被一层厚到发灰的冰盖住。
有人路过那里，伸手摸了一下玻璃。
指尖隔着手套都能感到刺骨寒意。
外面的世界正在变成一块不能呼吸的冰。
叶枫看完全球报告，只说了一句话。
“小冰河世纪已经开始了。”
红后把视角切到黑州地下二号废弃矿坑。
那是一座早年挖空后封存的矿坑，离主基地和农场都有足够距离。
废弃轨道被重新铺电缆。
隔离闸门一层接一层降下。
防爆墙、气候喷射塔、湿度控制环、矿尘释放管、氧气调节阀，被工程队塞进这片黑暗空间。
杰克站在矿坑入口，身边跟着一群头发花白的专家。
古生态学家。
古气候学家。
孢粉学家。
还有两个负责荷兰男孩局部调控的卫星组工程师。
其中一名孢粉学家姓严，瘦得像一根竹竿，手里一直抱着样本箱。
他走进矿坑后，第一句话就让杰克停了脚。
“别急着降温。”
杰克愣了一下。
“我们原计划复现古代低温环境？”
严教授摇头。
“地兽怕的未必是冷。”
“唐军遗址矿层里的孢粉组合，很奇怪。”
“低温植物比例不高，耐阴植物比例却很高。”
“还有大量喜矿尘环境的古孢粉。”
杰克皱眉。
“说人话。”
严教授推了推防护面罩。
“古代那片区域可能长期低光、高氧、低湿，空气里还有一种特殊矿尘。”
“这种环境对人类不舒服，对地兽可能更糟。”
杰克立刻让红后记录。
“第一轮别上强刺激。”
“先按温度、湿度常规方案走。”
“再逐步叠加氧含量和矿尘。”
矿坑中央，三只幼小地兽被送进实验笼。
它们只有成年地兽一半大小，外甲还没完全硬化，背部覆盖着一层蠕虫黏膜。
铁链拖过地面，发出刺耳声响。
其中一只地兽抬头，朝杰克所在的观察窗低吼。
杰克敲了敲玻璃。
“别瞪我。”
“你们吃人吃得挺高兴，现在轮到你们给人类干活了。”
第一轮实验开始。
温度下降。
湿度变化。
光照降低。
气压轻微上调。
三只幼小地兽明显躁动，却没有出现真正伤害。
它们撞击笼门，外甲冒出少量白烟，很快又被黏膜覆盖。
马库斯远程看着数据。
“常规气候变化效果有限。”
杰克没有失望。
“继续。”
“把氧含量拉高一点。”
“矿尘先上最低剂量。”
红后发出提醒。
“矿尘成分仍未完全确认。”
严教授打开样本箱，里面是一管从唐军遗址封存矿层里刮下来的灰色粉末。
“用这个。”
“量很少。”
“可它应该接近当年的环境。”
叶枫的声音从频道里传来。
“批准低剂量。”
矿尘释放管缓缓打开。
灰色粉末被气流带入实验笼。
三只幼小地兽先是低吼。
随后，最左侧那只突然开始疯狂抓挠自己的脖颈。
蠕虫黏膜像被烫到一样收缩。
外甲缝隙里渗出黑色液体。
杰克猛地抬头。
“有反应！”
严教授却盯着孢粉监测屏，脸色越来越严肃。
“不对。”
“唐代矿层里的孢粉组合不该出现在那个位置。”
杰克转头。
“什么意思？”
严教授把两张曲线重叠。
一张来自唐军遗址。
一张来自更早的远古矿层。
两条曲线几乎贴在一起。
严教授声音发干。
“唐军当年守的地方，很可能踩着更早的防线。”
“他们踩在更古老的生态封锁带上。”
矿坑实验笼内，那只幼小地兽忽然停止抓挠。
它趴在地上，头朝着矿坑深处。
像在躲避这片被人类复原出来的古天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