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号矿坑里没有炮声。
没有地兽潮。
没有各国指挥部的争吵。
这里只有机器运转的低鸣、实验笼里地兽的呼吸声，还有一排排不断刷新的数据。
杰克站在观察窗前，右手握着终端。
终端屏幕上只有四个参数。
氧含量。
光照。
湿度。
古矿尘浓度。
严教授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支标记笔，把孢粉图谱贴在透明板上。
马库斯远程接入，医疗实验室的生物监测数据单独占了一块屏。
红后负责记录每一次参数变化。
“第二轮实验开始。”
“实验体一号，幼年地兽。”
“实验体二号，幼年地兽。”
“实验体三号，幼年融合地兽，携带少量外太空蠕虫黏膜。”
杰克抬手。
“矿尘剂量提高百分之十五。”
“氧含量提高百分之三。”
“光照降低到上一轮的百分之四十。”
“湿度先不要动。”
气候喷射塔缓缓启动。
矿坑顶端的光源一盏盏压暗。
灰色矿尘被气流吹进实验笼，细得像雾，落在地兽外甲上，很快钻进甲片缝隙。
一号地兽先有反应。
它原本趴着。
矿尘进入笼体后，它猛地抬头，喉咙里发出压抑低吼。
背部蠕虫黏膜开始收缩。
收缩速度比上一轮快。
红后立刻记录。
“黏膜覆盖率下降百分之十七。”
“外甲缝隙渗液增加。”
“攻击意愿下降。”
杰克看向马库斯。
“像过敏？”
马库斯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生物电信号放大。
“更像黏膜层的代谢被打断。”
“蠕虫黏膜需要稳定湿度和表层能量交换。”
“矿尘附着后，交换效率下降。”
“高氧环境加速了它们的氧化损伤。”
严教授补了一句。
“低光也重要。”
“唐代矿层里那些耐阴孢粉有意义。”
“当年的生态封锁带可能长期见不到强光。”
杰克看向三号融合地兽。
三号反应慢得多。
它身上带着蠕虫黏膜，外甲更厚，甚至还能保持站立。
它盯着观察窗，眼神里有明显攻击欲望。
杰克没有急。
“湿度下降百分之五。”
“矿尘保持。”
“不要增加。”
红后执行。
笼内湿度开始往下掉。
十几秒后，三号融合地兽的前爪突然抽搐了一下。
它低头咬向自己的肩膀。
肩部黏膜像被风干的胶，出现细小裂纹。
裂纹一出现，矿尘就顺着缝隙钻进去。
三号融合地兽猛地撞向笼门。
铁链被拉得笔直。
整个实验台都震了一下。
两名工程师下意识后退。
杰克抬手制止。
“别动。”
“继续记录。”
红后声音稳定。
“三号样本黏膜完整度下降百分之二十二。”
“肌肉电信号紊乱。”
“冲击行为增强。”
马库斯盯着数据。
“它在疼。”
杰克眼睛亮了一下。
“疼，但没瘫。”
严教授说道：“说明变量不完整。”
杰克点头。
“把大气压力提高一点。”
“模拟更深层矿谷环境。”
“光照再压低。”
红后发出安全提醒。
“继续压低光照将影响摄像观测。”
“切换红外和声波成像。”
“切。”
矿坑实验笼里的光线继续暗下去。
普通画面变成灰黑。
红外图像上，三只地兽的身体轮廓清晰亮着。
大气压力轻微上调后，一号和二号地兽直接趴了下去。
它们不再试图撞笼。
呼吸频率变快。
爪子不断抓地，却抓不出有效动作。
三号融合地兽还在硬撑。
它拖着铁链往前走了两步。
第三步没有踩稳。
它膝关节猛地弯下去，重重跪在地上。
观察室里所有人都安静了。
杰克慢慢开口。
“记录这一组。”
红后立刻标红。
【第二轮实验，组合参数A-7。】
【高氧。】
【低光。】
【低湿。】
【微量古矿尘。】
【轻度高压。】
【结果：普通幼年地兽失去攻击能力，融合幼体出现跪伏、黏膜破裂、神经紊乱。】
杰克没有急着宣布成功。
“倒回去复核。”
“矿尘浓度不变，湿度恢复上一档。”
红后执行复核。
笼内湿度回升后，一号地兽的爪子恢复了些许力量。
它试着撑起身体。
可矿尘还附在甲缝里，动作只恢复了一半。
杰克看向记录员。
“写清楚。”
“湿度影响恢复速度。”
“矿尘影响黏膜基础结构。”
“这两个变量要分开算。”
严教授补了一句。
“光照也要单独复核。”
“古孢粉不能直接等于气候。”
“我们要把它拆成环境结果。”
杰克点头。
“安排A-8。”
“光照提高一档，其他维持。”
光源亮起一小格。
三号融合地兽的红外轮廓明显躁动。
它没能站起来，却重新抬起了头。
红后记录。
“低光参数与压制效果相关。”
“建议第三轮建立单变量组。”
严教授没有高兴。
他把孢粉图谱翻到另一页。
“还缺一个变量。”
杰克皱眉。
“又缺？”
“唐军遗址和远古矿层的孢粉重叠度很高，但矿物颗粒不完全一致。”
严教授把两组矿尘成分投到屏幕上。
“唐军用的那一层，像是被人为改造过。”
“古生态封锁带原本可能就存在。”
“唐军又往里面补了一层特殊矿粉。”
杰克看着数据。
“所以他们当年做的不止守门。”
严教授点头。
“他们在维护一套环境。”
实验笼里，三号融合地兽忽然抬头。
它没有继续撞笼。
它张开嘴，发出一种很低的声波。
声波不大。
却让观察室玻璃轻轻震动。
红后立刻提示。
“检测到低频求援信号。”
“频率接近母巢低频。”
杰克脸色微变。
“屏蔽。”
红后启动矿坑低频阻断器。
三号融合地兽的声音被硬生生压下去。
它的身体开始更剧烈地颤抖。
马库斯低声道：“它的反应不只是环境不适。”
杰克看向他。
马库斯把神经数据放大。
“它在向外求救。”
“这套环境对它造成的压力，已经超过它自身能承受的修复极限。”
观察室再次安静。
杰克缓缓吐出一口气。
“那就说明我们找对方向了。”
严教授看着实验笼里跪伏的三只地兽。
“只是方向。”
“距离答案还差一步。”
杰克点头。
“那就继续。”
“第三轮准备。”
“我们要找出能让它们无法求援、无法修复、无法冲锋的完整参数。”
红后把A-7组合写入最高优先级实验档案。
矿坑深处，三号融合地兽趴在地上，甲缝里流出的黑液越来越多。
它不再看观察窗。
它死死盯着矿坑更深处。
像那里有一条只有它能看见的退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