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冰雹在黑州保护伞上空不断的往下掉。
完成精准凝结的尘冰从天空坠落，密密麻麻砸在防腐隔离层上。
沉闷撞击声沿黑州基地外围不断扩散。
几个月前，所有人听见这种声音都会下意识寻找掩体。
现在却有不少士兵和员工站在安全观察区内，隔着高强度玻璃仰望天空。
他们看着黑色冰块落下，看着循环管网将融水重新送回发射阵地。
云层深处的自然光也在一点点变亮。
“以前看见黑色东西从天上掉，我只会觉得又有灾难来了。”
一名南韩士兵靠在观察窗旁。
“现在听见它们砸地面的声音，我反而觉得踏实。”
旁边的保护伞员工点了点头。
“只要保护伞这里的黑色冰雹还在下，就说说明基地还没放弃让我们再次见到光明。”
“那我们人类就还有希望看见太阳。”
这句话很快在营地里传开。
军工生产线上的工人听见了。
地下实验室里的研究员也听见了。
负责回收尘冰的士兵将它写在防护服外侧。
黑色冰雹不再只代表陨石污染。
它成了阳光回来前必然落下的一场雨。
清尘行动仍在继续。
杰克却没有抬头欣赏逐渐变亮的天空。
他面前的屏幕上，那条异常尘埃曲线已经连续上升了两个小时。
普通回填会从清理区域四周同时出现。
这股新尘埃始终来自同一个方向。
它先进入一万两千米以上的第三遮光层，再被高空气流推向黑州中心。
即使荷兰男孩暂时压低局部风速，尘埃仍会在更远处继续汇聚。
“把最近七十二小时的高空风场全部调出来。”
红后将黑州周围数千公里的大气流动投上主屏幕。
杰克沿异常尘流反向追踪。
第一段指向大西洋西侧。
第二段越过北美南部。
继续向前，气流最终汇入美国西南方向。
一个早已被保护伞标成最高污染区域的红色坐标出现在屏幕中央。
美国亚利桑那陨石坑。
杰克没有仅凭风向下结论。
“调出此前穿云探测弹带回的高空样本。”
气象实验室将第三遮光层尘埃重新送入检测设备。
矿物颗粒比例、金属元素和微量辐射数据逐项展开。
保护伞早期从亚利桑那陨石坑带回过一小块陨石样本。
撞击坑边缘的土壤和尘埃也留有完整记录。
红后开始比对。
【高空新增尘埃与亚利桑那撞击坑土壤成分相似度：百分之八十四。】
【微量辐射特征重合率：百分之九十二。】
【陨石特有未知元素痕迹吻合。】
成分、辐射和风向全部指向同一个地方。
“接入撞击坑长期监控。”
三个月前，布莱克先遣队撤离亚利桑那前，在陨石坑外围安装了多座无人监控塔。
极夜、酸雨和低温摧毁了其中大部分设备。
仍有三座监控塔保持运行。
第一座镜头早已被黑色尘埃覆盖，只能传回模糊光影。
第二座能源不足，画面每隔十分钟才能刷新一次。
第三座位于撞击坑北侧高地，镜头前的防护片还能自动更换。
红后唤醒设备。
沉睡许久的摄像头缓缓转向撞击坑。
画面最初一片漆黑。
监控塔剥离最外层防护片。
灰暗景象逐渐清晰。
杰克向前走了一步。
陨石坑已经和布莱克离开时完全不同。
直径五十公里的巨大深坑内，灰黑色尘埃如海水般翻滚。
坑壁不断坍塌。
每次坍塌都会扬起成千上万吨尘土。
普通尘埃本该重新落回坑底。
撞击坑中央却存在一股不断上升的高温气流。
它像一根看不见的烟囱，将尘埃送入数十公里高空。
黑色尘柱穿进云层，再被大气环流带向全球。
“撞击坑里面为什么还有这么强的热流？”
杰克放大热成像。
坑底温度远高于周围区域。
陨石主体没有完全冷却。
地壳裂缝还在持续释放深层热量。
更惊人的变化出现在陨石表面。
密密麻麻的外太空蠕虫覆盖在那块天外物体上。
它们互相叠加，形成一层不断起伏的黑色活体外壳。
部分蠕虫钻入陨石裂缝。
更多蠕虫则附着在坑底藻类和低矮植物上。
它们分泌的黏液让尘埃无法彻底沉降。
高温气流吹过，细微尘粒便会顺着湿滑表面升入空中。
陨石坑边缘也出现了变化。
曾经移动缓慢的蠕虫已经扩散出大片黑色区域。
它们经过的地方，地表土壤变得松散。
风一吹，整片地面都会化成新的尘埃。
红后根据监控画面和风场数据开始计算。
【亚利桑那撞击坑每日向高空输送尘埃量仍在增加。】
【当前规模足以抵消黑州部分清尘成果。】
【若撞击坑高温气流继续增强，全球第三遮光层将长期获得污染物补充。】
杰克终于明白了。
保护伞清理掉的不是一批固定尘埃。
他们面对的是一个还在持续制造污染物的源头。
天空中的尘幕会自动回填，也不只是大气流动造成的错觉。
亚利桑那每一天都在往里面添加新的东西。
叶枫和保护伞高层接入气象控制区。
主屏幕上，黑色尘柱从陨石坑底冲向天空。
它穿过灰暗云层，像一根连接地面与极夜的巨大支柱。
叶枫看完红后的计算结果。
“能不能用荷兰男孩压住它？”
杰克摇头。
“短时间可以。”
“但热量来自陨石残留和地壳深层，荷兰男孩只能改变天气，改变不了地下热源。”
“就算制造极寒，蠕虫也会被暂时冻结。温度恢复，它们还会继续活动。”
“除非我们长期把整个亚利桑那撞击坑维持在极寒状态。”
那需要荷兰男孩持续占用大量能源。
保护伞也不可能永远把气象系统锁死在美国。
杰克把黑州清尘曲线和亚利桑那补尘曲线放在一起。
一条向下。
一条向上。
双方一直在互相抵消。
“我们一直在擦地板。”
杰克指向那座正在喷发黑色尘暴的撞击坑。
“我们需要先遣队过去探明情况。”
“我们需要从源头解决这个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