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
“美国这一次该怎么办？”
山姆的问题传进伏加特新城临时指挥区。
没有人立刻回答。
几名美国工程师站在刚刚恢复阳光的城市里，看着终端上的俄国清尘数据，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们亲眼看完了整个过程。
大型核聚变核心近乎无限地向城市供能。
取水管线不断从海里抽取海水。
淡化设备、加热系统和自动填装线全部连在一起。
高温水雾弹一批接一批升空。
黑冰落到地面，核聚变废热直接将其融化。
剩下的一滩滩黑色泥水，又被尘埃抽取车吸走，送进过滤系统。
弹药生产速度甚至超过消耗速度。
能源不够便提高核聚变核心输出。
水源不够便把海水管线开大。
设备出现故障，备用生产线马上接替。
整个清尘行动在俄国人手里，简单得像一场提前准备好所有资源的游戏。
一名美国工程师看着仍在自动填装的水雾弹生产线，苦笑了一声。
“俄国佬把这场灾难当成游戏一样打。”
“无限供能的大型核聚变核心，取之不尽的海水，自动淡化，自动填装。”
“炮弹不间断打出去，尘埃抽取车在后面收拾地面。”
他停顿片刻，声音低了下去。
“可我们怎么办？”
这句话问出了所有美国工程师心里的想法。
山姆控制的军方据点只有一座小型核聚变核心。
那还是在保护伞、俄国和华国帮助下，勉强完成的第一座核心。
它要负责地下区域照明、供暖、医疗设备、军事雷达和基础工业。
目前输出已经接近极限。
美国残存工业生产线支离破碎。
基层工人散落在不同区域。
据点远离海岸，没有能够直接抽取海水的管线。
更没有覆盖整座城市的地下供热系统。
俄国能够毫不在意地消耗能源。
美国每提高一点核聚变输出，都要考虑会不会让其他生存系统停摆。
山姆把据点数据全部发进盟军频道。
“这是我们还剩下的东西。”
“不用照顾我们的面子。”
“能不能做，直接说。”
保护伞气象组将数据接入红后。
完整模拟只进行了几分钟，大片区域便被标成红色。
【当前能源无法支撑大范围地热系统。】
【当前水源无法维持整座城市清尘。】
【当前工业产能无法满足全区域弹药需求。】
山姆闭上眼睛，似乎早已猜到结果。
保护伞气象组组长继续说道。
“你们没有足够能源，也没有华国能够快速调动的庞大人力。”
“如果一定要保整座城市，结果只会是所有资源一起耗尽。”
一名美国将军沉声问道。
“那就什么都不做？”
“缩小目标？”
气象组组长在地图上圈出军方核聚变基地和周边生存区。
“先保住这里。”
“核聚变核心、地下居民区、军工维修厂和水处理站。”
“其他区域暂时放弃。”
“把有限能源集中到一块足够让你们活下去的地方。”
山姆看着被圈起来的小片区域。
这甚至不到原城市面积的十分之一。
可这里聚集着美国最后一批士兵、工程师、技术人员和他们的家人。
只要这片区域活着，美国就还没有彻底消失。
“继续。”
山姆没有犹豫。
“告诉我需要怎么做。”
保护伞、华国、俄国和南韩工程人员开始重新制定低能源方案。
军方据点关闭所有非必要区域。
没有使用价值的地面建筑切断供电。
照明系统只保留最低亮度。
节省出来的电力全部转向水处理与清尘设备。
美国没有能力铺设大范围地热，便只在黑冰集中坠落区域安装模块化加热板。
加热板不需要让整片地面升温。
只要保证黑冰能够被切碎、运走，不会冻死回收设备即可。
水源则从三个方向补充。
收集地面积雪。
抽取经过检测的地下水。
将原本储存的酸雨积水中和过滤，确认安全以后再用于水雾弹。
所有水都必须进入封闭循环。
黑冰融水经过过滤以后，不能浪费一滴。
华国工程人员根据四九城经验，设计出一座小范围集中回收区。
南韩维护队开始整理美国现有设备清单，寻找能够修复的过滤器与高压水泵。
俄国工程人员则拆解伏加特新城使用的自动填装系统，准备将结构缩小以后运往美国。
马尔科夫站在旁边看了一会。
“自动填装设备不用重新设计。”
“俄国仓库里有备用的。”
“拆一批给他们。”
俄国军官提醒道。
“还有泥水抽取车和临时加热管线。”
“一起送。”
马尔科夫挥了挥手。
“大型核聚变核心送不了,我们自己要用。”
伏加特新城稳定性监测持续了四十八小时。
尘埃回填速度处于可控范围。
俄国已经可以独立维持主要城区日照。
保护伞批准联合施工队开始转场准备。
华国、俄国、南韩和保护伞人员清点设备。
美国工程组则把本国据点的每一份管线图和能源数据提前发给红后。
俄国抽调了一批参加过伏加特新城清尘的士兵和工程人员，加入联合施工队。
马尔科夫送出的自动填装设备、泥水抽取车和加热管线先一步装上运输机。
美国军方据点收到消息后，也不再只等保护伞抵达。
士兵拆除废弃地面设施。
工程师把能够使用的管道与金属板运回核心区。
几辆已经无法修复的装甲车被拆开，装甲板用来加固水罐和回收区。
所有人都在拼凑美国最后一套清尘系统。
红后完成第一轮最终计算。
【美国军方据点现有可用水源，只能支撑三轮清尘。】
【清理目标生存区，预计需要十七轮。】
会议室再次安静下来。
十七轮。
三轮。
两组数字之间的差距，比任何鼓励都更加残酷。
所有人看向山姆。
山姆沉默片刻，指着刚刚设计完成的循环水系统。
“三轮水不够，那就把每一滴水用六遍。”
“第一次落下来的黑冰融掉，过滤，重新装弹。”
“第二次继续。”
“直到这批水彻底不能使用。”
“俄国有俄国的打法。”
“美国也得找到自己的活法。”
话音刚落，山姆的私人终端忽然弹出视频通话。
发起人是马尔科夫。
山姆接通画面。
重新出现的阳光下，马尔科夫坐在伏加特新城临时办公室里，手里拿着一杯红酒。
他对着镜头举起酒杯。
“嘿，山姆。”
“自动填装设备、泥水抽取车和加热管线，我已经让人拆了一批。”
“现在正在运往你的军方据点。”
“敬你一杯。”
“祝你渡过这次难关。”
山姆低头看向刚刚传进终端的运输清单。
自动填装设备十二套。
重型泥水抽取车二十四辆。
模块化加热管线与备用零件一整批。
这些东西无法补上美国缺少的大型核聚变核心。
却能替美国省下最宝贵的时间和工业产能。
正是军方据点现在最需要的设备。
山姆张了张嘴。
他本来想说谢谢。
可声音还没有出来，眼泪已经先落了下来。
这个带着残存美国军队坚持到现在的男人，坐在通讯镜头前哭得像个孩子。
会议室里没有人笑。
三名将军只是默默站在山姆身后。
只有他们知道，其他议员和总统逐渐放弃军队、放弃平民以后，山姆一个人承担了多少压力。
他要找粮食。
要建核聚变核心。
要抵挡地兽。
还要让所有愿意相信他的士兵看见活下去的希望。
没有人能真正体会他坚持这么久的心酸。
马尔科夫没有催促。
他端着红酒，安静等山姆把情绪压下去。
过了许久，他才重新开口。
“山姆。”
“如果下一届美国总统是你，俄国和美国还会是盟友。”
“如果换成其他人。”
马尔科夫轻轻晃了晃酒杯。
“那就不好说了。”
山姆抬手擦掉眼泪。
他缓缓站直身体，看了一眼画面里的马尔科夫，又转头看向身后那些仍然愿意相信他的士兵。
“一定。”
“下一届美国总统，一定是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