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有东西在向外排放气体。”
细小月尘贴着地面缓慢移动，持续流向陨石坑方向。
韩志勋将不同通讯节点采集到的压力数据叠加。
最开始的曲线十分混乱。
红后清除推进器残留影响与月面静电干扰以后，一段重复变化逐渐显现。
气体压力上升。
月尘向外扩散。
压力下降。
细小颗粒又被带回陨石坑方向。
整个过程不断循环。
阿德里安盯着曲线。
“它们像是在呼吸。”
“不是一条裂缝持续漏气。”
“地下空洞的压力在周期性变化。”
红后同时分析哮天一号在月面采集到的气体。
其中含有水汽、二氧化碳、复杂有机物和少量氧气。
气体总量远远不足以形成正常大气。
成分也不适合人类直接呼吸。
如果没有宇航服，人类进入这种环境以后，会先因为低压和缺氧失去意识，再受到未知有机气体与辐射伤害。
可对外太空蠕虫来说，情况完全不同。
地下存在液态水迹象。
陨石核心持续提供热量与异常辐射。
蠕虫黏膜封住岩层裂缝，维持气体和温度。
它们已经在月面以下形成一套封闭生态。
沈国栋看着地下模型。
“如果把虫子清掉呢？”
“重新抽走气体，消杀黏膜，再铺人工隔离层。”
“这里能不能改成基地？”
红后很快完成初步计算。
【地下空洞具备改造价值。】
【现有黏膜结构拥有保温、密封与辐射吸收能力。】
【彻底清除生物污染以后，可以改建为月面地下设施。】
虫巢本身是威胁。
可它也替保护伞完成了最困难的地下开挖和环境密封。
只要能把里面的蠕虫清理干净，这里甚至可能成为人类第一座真正的月球地下基地。
布莱克没有因此放松警惕。
“先搞清楚呼吸口。”
“人不出去。”
“放哮天一号。”
韩志勋重新接管机械狗。
月影一号外部设备舱打开。
完成消杀的哮天一号沿舷梯进入月面。
它没有直接靠近陨石坑中心，而是沿月尘移动方向前进。
每隔一段距离，机械狗便放下一枚通讯信标。
阿德里安不断检查信号。
“一号节点稳定。”
“二号节点接入。”
“月桥一号通讯没有中断。”
哮天一号跨过一片月岩。
前方出现一道十分狭窄的裂缝。
裂缝边缘覆盖着半透明物质。
那层东西在月面阴影里轻微收缩。
地下压力上升时，黏膜向外膨胀。
气体沿细小开口喷向月面。
压力下降以后，黏膜重新收紧，周围月尘也被微弱气流带回裂缝方向。
阿德里安低声说道。
“找到呼吸口了。”
“先采样。”
哮天一号伸出陨石合金机械臂。
取样刀切下一小块半透明黏膜。
黏液迅速附着在机械臂表面，试图沿关节缝隙扩散。
陨石合金没有出现任何反应。
腐蚀检测始终保持为零。
【哮天一号外壳结构正常。】
【蠕虫黏液无法腐蚀陨石合金。】
样本被送进外部密封盒。
机械狗没有返回。
腹部地质雷达开始扫描裂缝下方。
地下虫巢信号依旧密集重叠。
大量蠕虫沿不同通道活动，却没有任何目标穿过黏膜进入真空。
另一组数据引起亨利注意。
裂缝下方存在一条高密度矿物带。
它与保护伞从美国陨石中分离出的核心材料拥有相似能量传导反应。
红后将两份光谱数据重叠。
【发现陨石核心同源矿物。】
【材料具备高硬度、耐辐射、耐高温与稳定导能特征。】
【建议临时命名：星髓矿。】
亨利在蓝星指挥中心直接站了起来。
“月球上真的有一条矿脉。”
保护伞现有陨石原料只够制造月影一号关键部件和少量空天武器原型。
想建造空天战舰、舰载粒子炮和轨道电磁炮，材料远远不够。
月球地下的星髓矿却沿虫巢通道不断延伸。
那些蠕虫并不是有意识地替保护伞寻找矿脉。
它们只会本能靠近能够提供热量和辐射的陨石材料。
虫巢扩张路线，恰好把整条星髓矿标了出来。
索伊看着地质图。
“把虫子清掉。”
“基地和矿都有了。”
“保护伞造空天战舰的材料，也有了。”
布莱克依旧没有下令攻击。
哮天一号继续沿呼吸口外围扫描。
更多岩层裂缝出现在地图上。
它们并非杂乱分布。
陨石当初以倾斜角度撞击月球，在地下撕开了一片向同一方向延伸的裂缝群。
蠕虫沿温暖矿脉繁殖。
它们分解月壤、吸收辐射，再释放气体与带电粒子。
所有代谢产物只能沿现有裂缝排出。
单独看，每一道呼吸口的喷发方向都有差异。
可将整片虫巢的喷射数据叠加以后，总体力量出现了明显偏向。
阿德里安看着方向模型，脸色逐渐变了。
“这个方向……”
“跟月球公转方向相反。”
月桥一号立即调整测距设备。
红后调用蓝星历代月球激光测距、轨道观测和潮汐数据，对月球当前运行参数重新计算。
正常情况下，月球受到蓝星潮汐作用，会以极慢速度逐渐远离蓝星。
当前测量结果却出现反常。
自然外移趋势正在被另一股持续力量抵消。
部分数据甚至已经表现出向内偏移。
“不可能只是这些气体。”
伊万提出质疑。
“普通生物排放不可能推动整个月球。”
红后将陨石核心能量读数加入模型。
【虫群代谢过程正在利用陨石残留能量。】
【排放物包含高温气体与高速带电粒子。】
【地下裂缝群正在形成持续性微弱反作用力。】
【单次影响极低。】
【虫巢持续扩大后，累积影响正在加速。】
这不是蠕虫计划好的攻击。
地下信号没有统一指挥痕迹。
虫群只是在进食、繁殖和排放代谢产物。
裂缝方向来自陨石撞击。
轨道变化只是一个偶然结果。
可偶然不代表没有后果。
蓝星海洋监测站很快传回新的数据。
一些此前被小冰河世纪和海洋变异掩盖的潮汐异常，被红后重新分离出来。
部分沿海区域潮位已经高于旧模型。
海洋洋流也出现无法由气候单独解释的变化。
如果月球继续靠近，潮汐力量会越来越强。
超级海潮会冲击沿海生存区。
海洋生态和洋流将进一步失控。
地壳受到的潮汐拉扯也会增加，地震与火山活动可能更加频繁。
更加遥远的未来，月球潮汐锁定可能受到影响。
月面昼夜周期会发生异常。
如果轨道持续内移到危险范围，月球甚至可能在蓝星附近破碎。
那将是比陨石撞击更加彻底的文明灭亡事件。
月影一号内，六个人都没有说话。
他们原本以为自己来到月球，只是调查一座地下虫巢。
现在才发现，虫群无意识的繁殖正在同时改变两颗星球。
布莱克下令哮天一号返回。
机械狗带着黏膜样本和星髓矿扫描数据，重新进入月影一号外部隔离区。
所有样本留在外部实验舱。
六人没有接触任何月球生物材料。
红后完成最后一次轨道模型更新。
【月球轨道正在出现持续性内移趋势。】
【当前变化无法由自然潮汐与陨石撞击单独解释。】
【确认虫群繁殖活动正在偶然削减月球轨道速度。】
布莱克看着模型中缓慢缩短的蓝星与月球距离。
“它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它们只是在吃、繁殖、排放气体。”
他抬头看向其余五名队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