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莱克少校看着舷窗外越来越远的蓝星，声音十分平静。
月球背面的生物信号仍在移动。
红后无法确认那些蠕虫是否真的察觉了月影一号。
它们也可能只是受到月桥一号扫描信号影响，或者正在进行某种正常活动。
没有更多数据以前，任何结论都只是猜测。
“保持航线。”
布莱克收回视线。
“所有人按照原计划轮班。”
“月球下面不管有什么，我们都要先安全落下去。”
月影一号沿地月转移轨道继续飞行。
三天航程中，六名队员没有浪费时间。
艾伦·沃克守在驾驶舱，反复核对月球轨道进入角度。
伊万·彼得罗夫每四个小时检查一次微型核聚变核心。
核心输出十分稳定。
聚变推进器也没有出现异常温度。
阿德里安·韦伯始终保持月影一号与月桥一号之间的通讯。
月桥一号已经抵达预定中继区域。
蓝星指挥中心的命令先抵达月桥，再转发到月影一号。
虽然存在短暂延迟，通讯始终没有中断。
韩志勋负责哮天一号。
机械狗被固定在独立设备舱内。
每天都会进行一次关节、信标和武器自检。
沈国栋则研究月面结构图。
他没有把第一个钻探点直接放在生物信号最密集区域。
按照计划，登陆队会先建立外围监测，再逐步靠近陨石坑。
第三天，月球占据了舷窗大半视野。
灰白色月面越来越清晰。
陨石坑、山脉和大片阴影从月影一号下方掠过。
艾伦打开全舰通讯。
“准备进入月球轨道。”
“所有人员固定。”
聚变推进器改变方向。
月影一号开始减速。
微型核聚变核心提高输出，飞船速度不断下降。
红后根据月桥一号传回的数据修正轨道。
【月球轨道进入角度正常。】
【推进器输出正常。】
【预计十一分钟后进入月球背面轨道。】
六个人通过舷窗看向下方。
月球背面从来不会直接面对蓝星。
如果没有月桥一号，他们进入这里以后便会失去地面通讯。
十一分钟后，月影一号完成轨道切入。
目标陨石坑出现在主屏幕上。
大片地下生物信号被红后标成红色。
它们仍然藏在月面以下，没有任何目标直接暴露在真空环境中。
布莱克没有选择距离陨石坑最近的位置。
第一着陆点位于数公里外的一片相对平坦区域。
“先落地。”
“然后建立通讯节点。”
“今天不钻探。”
艾伦接管月面下降程序。
月球几乎没有大气。
月影一号无法依靠降落伞减速，只能使用聚变推进器持续反推。
飞船逐渐接近月面。
高度五千米。
两千米。
五百米。
推进器喷流撞击月壤。
大量细小月尘被吹向四周。
外部摄像头迅速变得模糊。
“主光学传感器受到月尘干扰。”
韩志勋盯着控制台。
“切备用雷达。”
艾伦没有抬头。
“阿德里安，重新确认位置。”
阿德里安通过月桥一号校准飞船坐标。
“向左偏移六点二米。”
“下降区域没有大型岩石。”
“可以继续。”
备用雷达接管高度数据。
艾伦关闭自动程序最后一层限制，进入人工辅助驾驶。
聚变推进器不断调整角度。
月影一号穿过自己卷起的灰尘，缓慢降向月面。
轻微震动从着陆支架传进舱内。
飞船停稳。
【月影一号成功着陆。】
【着陆支架状态正常。】
【六名队员生命体征正常。】
没有人立刻解开固定装置。
伊万先检查核聚变核心。
沈国栋确认着陆支架没有陷入松软月壤。
韩志勋等待外部月尘逐渐落下。
阿德里安测试月桥一号通讯。
布莱克则打开生物辐射探测器。
飞船周围没有生物信号。
所有数据确认安全以后，布莱克才下达命令。
“准备出舱。”
六个人穿好真空作战服。
人员气密舱开始减压。
外舱门缓缓打开。
布莱克沿舷梯走下月影一号。
靴底第一次踩上月球背面。
四周没有风声，也没有推进器停止以后的余响。
真空将一切声音隔绝。
布莱克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和宇航服内部设备运转声。
“月影一号已经登陆。”
“六名队员全部安全。”
消息通过月桥一号传回蓝星。
黑州指挥中心里响起短暂掌声。
叶枫没有让人打扰登陆队。
“继续按照任务计划。”
“先把通讯网建起来。”
六个人依次走出飞船。
阿德里安与韩志勋开始部署通讯节点。
第一枚信标安装在月影一号旁边。
第二枚信标被送到数百米外。
节点之间形成独立局部网络。
即使其中一处损坏，剩余信标仍能绕过故障点连接月桥一号。
沈国栋携带月面勘测设备，寻找适合安装密封钻探通道的位置。
伊万把一组外部能源节点固定在月壤中。
艾伦检查返航推进器与外部燃料管线。
布莱克带着哮天一号沿外围警戒。
通体深黑色的机械狗踩着月壤前进。
四足抓钩不断调整深度。
静电除尘系统每隔一段时间启动，将附着在传感器外壳上的月尘清除。
没有蠕虫攻击它。
月面也没有发现任何活体活动痕迹。
所有异常信号依旧集中在地下封闭空间。
通讯节点部署到第四处时，布莱克忽然停下脚步。
他低头看向地面。
几分钟前被哮天一号踩起的细小月尘，并没有像其他区域一样迅速落回原处。
一些极细颗粒仍在低空缓慢移动。
方向十分一致。
全部朝向远处陨石坑。
“韩志勋。”
“检查附近电场。”
“收到，队长。”
韩志勋调取月面静电数据。
太阳辐射确实会让月尘带电，产生短暂悬浮。
可当前电场方向与尘埃移动方向并不一致。
布莱克又看向月影一号。
“艾伦，推进器停止多久了？”
“两小时十七分钟。”
“喷流影响已经消失。”
布莱克没有继续靠近陨石坑。
“哮天一号，检测气体和温度。”
机械狗腹部传感器打开。
第一轮数据很微弱。
红后要求它降低高度，重新进行地表扫描。
第二轮结果很快传回。
【检测到微量气体分子。】
【地表存在低强度压力变化。】
【目标方向地下温度高于历史记录。】
月球仍然接近真空。
这点气体无法形成蓝星意义上的风。
却足以让最细小的月尘出现缓慢定向移动。
布莱克立即接通黑州指挥中心。
“红后。”
“对比灾难前月球环境数据。”
“重点检查气体、温度、尘埃运动和辐射。”
红后调取华国、美国与欧洲历次月球探测资料。
同一区域的历史记录不断与当前数据重合。
差异很快显现。
【目标陨石坑周边局部气体密度明显升高。】
【地下热量正在向月面渗透。】
【月尘定向移动不符合当前静电模型。】
【部分宇宙辐射正在被未知物质吸收。】
【确认目标区域环境已经发生变化。】
月球没有正常天气。
也不会自己形成这种持续气流。
唯一能够解释这些变化的，就是地下虫巢。
那层将蠕虫与月球真空隔开的封闭黏膜，可能已经出现细小泄漏。
虫巢内部气体与热量正沿着岩层缝隙进入月面。
沈国栋看向刚刚标出的钻探位置。
“还要继续安装钻探通道吗？”
“不。”
布莱克立即否决。
“环境数据已经变了。”
“没有搞清楚泄漏原因以前，不接触地下封闭层。”
“完成剩余通讯节点。”
“然后所有人返回月影一号。”
六人加快工作。
最后两枚通讯信标完成部署。
外部气体、温度、辐射和月尘监测器被固定在不同方向。
哮天一号沿预定路线返回。
没有人携带月壤样本进入人员舱。
所有宇航服先进入外部消杀区。
强碱与生物酶完成第一轮处理。
高温设备清除可能附着的未知有机物。
哮天一号同样接受全面消杀。
确认没有生物辐射以后，六人才重新进入月影一号。
外舱门关闭。
人员舱恢复压力。
布莱克摘下头盔，第一时间调出外部摄像头。
所有人看向陨石坑方向。
月影一号推进器已经停止数小时。
静电方向也与尘埃运动方向完全不同。
可一层细小月尘仍贴着地面缓慢移动。
它们像一条极薄的灰色溪流，持续流向同一个位置。
布莱克盯着画面。
“推进器早就停了。”
“静电方向也对不上。”
“月球没有能形成这种气流的大气。”
他指向陨石坑下方的虫巢模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