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三分钟，暗溪睁开眼，右手五指一捏。
所有法阵在同一瞬间自行崩解，化作细碎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不是自爆。”暗溪收回手，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是某种保命手段。从残留的能量波动来看，应该是海龙族的底蕴之一。他的身体被直接分解成基础能量粒子，然后通过某种预设的空间锚点传送走了。目的地因为能量粒子的扰动，已经无法确定了。”
血怒的脸色沉了下来，“啧，有些麻烦了。这小海龙要是搞事情，以海族威势，咱们学院不好挡啊。”
血怒说的是实话。
海龙族是海族的王族，族长为八级生命体，整个海族在巫师世界的势力虽然不如巫师议会，但也绝对不是血骨塔这种三环学院能正面抗衡的。
博尔德是海龙族三千王子，排名虽然靠后，但终究是王族血脉。
他在血骨塔的地盘上差点被抓，回去之后不管是搬弄是非还是直接告状，血骨塔都要承受巨大的外交压力。
暗溪偏头看了血怒一眼，淡淡吐出四个字，“问题不大。”
血怒眉头一挑，转过头看向暗溪，“嗯？暗溪，怎么说？”
暗溪没有回答，只是抬起下巴朝伊森的方向点了点。
“问他。”
两位二级巫师的目光同时落在伊森身上。
伊森迎着两位巫师的目光，嘴角扯出一个弧度，“咳，我想，这海族应该比咱们难受。”
血怒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哦？什么说法？”
伊森掀开腰带。
里面密密麻麻镶嵌了七八枚留影水晶
血怒的眉毛挑了一下。
然后伊森又翻开护腕，袍服。
一枚又一枚。
“我小小的用了十八个留影水晶将一切都记录下来了。从博尔德招揽我开始，到他亲口承认欺灵法阵的布局，再到他掏出二级巫术模版和阵图知识水晶，还有最后他自爆前的所有反应。全在这儿了。”
血怒盯着地上那排留影水晶，沉默了好一阵。
暗溪巫师抬手，五指轻轻一勾。
一枚留影水晶从伊森身上飘起，落入他掌心。
他精神力探入其中，片刻后放下水晶，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细微的波动。
“完整记录。”暗溪将水晶放回原位，“海龙族三千王子亲口承认入侵陆地的所有细节。这份证据，够海族喝一壶了。”
血怒也看了一下。
几秒后他放下水晶，眼里翻涌着某种压制过的亢奋。
“好小子。你从一开始就在录？”
“从那个海族说出他是海龙族三千王子的时候。”伊森说，“我当时想，万一谈崩了，好歹留个证据证明我是被迫的。后来谈着谈着发现他越说越多，我就没关。”
“谈崩了？”血怒嗤笑一声，国字脸上那道浓眉挑得老高，“你管那叫谈崩了？那海族王子搂着你肩膀叫你知己，把七枚二级巫术模版和欺灵法阵阵图都送你了。这叫谈崩？”
“主任，话不能这么说。”伊森脸上那副正经的表情纹丝不动，“他送的是他送的，我录的是我录的。两码事。”
暗溪巫师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扯了一下。
血怒看向伊森，“到时候往巫师议会一上交......”
他话没说完，暗溪替他把后半句补上了，“嘶，海族要大出血了。”
血怒转过头，盯着暗溪，“暗溪，你说这次能敲多少？”
“不好说。”暗溪摇了摇头，“欺灵法阵的事牵扯到荆棘帝国，涉及血骨塔直属领地。光是这一条，就够海族赔一笔大的。还有博尔德承认的后续扩张计划，渗透77区其他学院的意图。这些东西要是拿到巫师议会的裁决庭上，海族至少得赔三个中等世界的开发权，外加一批资源。”
血怒咧嘴笑了一声。
那笑容里的暴虐和得意几乎要溢出眼眶。
伊森往前迈了一步，“主任，我能分点不？”
“问题不大。”血怒说，“不过具体的得看能敲多少下来。”
伊森点了点头，“没问题，多少都行。”
血怒又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的满意比刚才又多了几分。
在血骨塔这种地方，有本事的人多了去了，但有本事还敢跟学院讨价还价的人不多。
敢讨价还价还能把话说得让人挑不出毛病的人更少。
暗溪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回学院再说。这份证据要第一时间封存，免得夜长梦多。”
血怒点了下头。
他偏头看了伊森一眼，猩红色的眼珠里闪过一丝满意。
“小子，这次干得不错。等学院跟海族谈完赔偿，该你的那份跑不了。”
伊森微微躬身，“全靠两位主任撑腰。”
血怒拍了拍胸口，“哈哈，好说，好说。那你和我们回去？”
伊森摇了摇头，“不了，离家十年，还是要多陪一陪家人。”
血怒和暗溪对视了一眼。
那个眼神里有些东西在交换，很微妙，像是两位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家伙在同一瞬间想到了同一件事。
血怒收回目光，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
他抬手摸了摸下巴上那根新长出来的胡茬，似乎在斟酌措辞。
“伊森。”血怒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你现在还不是一个合格的巫师，知道吗？”
伊森眉头微挑，“您是说？”
暗溪接过话，“巫师生命悠长，一级巫师活个两三千年很正常。你的家人是凡人。凡人最多活个百来年。等你闭关一次出来，你父亲可能已经拄拐杖了。再闭关一次，你母亲可能已经不在了。”
他顿了顿，
“血骨塔五百多个一级巫师里，至少有三十个卡在当前境界再也上不去。不是天赋不行，是心魔。家里最后一个人死的时候他们在做实验，没赶上。回过神来的时候坟头草都换了十几茬。这种遗憾会跟着你一辈子。有些巫师因为无法承受，终生止步一级。”
血怒双手抱胸，国字脸上的表情难得正经了一回，“还有，你家里人要是知道你已经是正式巫师，心态会变。有人会害怕你，有人会利用你，有人会把你当靠山然后惹出你根本不想管的麻烦。这些事情我们见得多了。”
暗溪又说，“你母亲可能会开始催你生孩子，因为你活得久，她想在死之前抱孙子。你父亲可能会开始跟你谈家族传承，谈领地扩张，谈那些在你看来已经毫无意义的事。你会烦，会累，会觉得和他们越来越远。等你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没了。”
两位二级巫师说完，齐齐看向伊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