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森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没有勉强,没有掩饰,就是在表达一种很直接的、发自内心的笃定,“两位主任,这些问题我心里有数。”
血怒和暗溪又对视了一眼。
这次对视的时间更长。
血怒先移开目光,叹了口气。那声叹气里带着无奈,还有些“年轻人不撞南墙不回头”的释然。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年轻人了。
二十六岁,刚晋升一级巫师,天才中的天才,这种人的脑回路跟他们这些活了几百年的老家伙不一样。
天赋越高的越自信,越自信的越觉得自己能扛过去。
等真到了那一天,才知道有些东西不是靠天赋和实力就能扛的。
血怒也没有再劝。
有些弯路必须自己走,有些坑必须自己掉进去再爬出来。
别人说再多都没用。
况且伊森的自信并非没有根基。
能在十年之内从零冲到一级巫师,这本身就证明了伊森不是普通天才。
“行吧。”血怒摆了摆手,“你心里有数就行。”
暗溪没有叹气,只是点了点头,“学院这边会关注你的情况。真遇到想不通的事,随时回来找我们。别硬撑。”
伊森右手抚胸,微微躬身,“多谢两位主任。”
血怒嗤笑一声,“少说废话,回去陪你的家人。对了,那些留影水晶等学院跟海族谈完赔偿之后再说,你先别声张。”
“明白。”
血怒和暗溪点点头,对视一眼后,身影化作两道流光,朝帝都方向掠去。
伊森收回目光,抬脚走进博尔德自爆搞得那大片废墟。
脚下传来松软的触感。
被碾碎的岩层失去了原本的致密结构,踩上去像踩在粗砂和细灰混合的沙滩上,每一步都会扬起一小片粉尘。
越往中心去,碎屑的颗粒越细,地面也越松软。
有些地方的碎屑层厚达数米,一脚踩下去能没过膝盖。
碎屑下面是被冲击波压得密实的岩层基底,表面光滑得像被打磨过,却又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他走了很久,周围的景象没有任何变化。
没有树,没有草,没有石头,没有任何高于地面的东西。
只有一望无际的灰白色碎屑平原,在日光下泛着惨淡的光。
这是百公里范围内最后的共同面貌。
博尔德自爆时释放的能量从爆心向外扩散,呈递减趋势。
最中心的几十公里被彻底碾成细屑,往外颗粒逐渐变粗,到百公里边界时,地面上已经开始出现较大的岩块和被冲击波掀翻后残留的土丘。
然后,伊森走到了边界。
那是一片宽约数百米的过渡带。
地面从细碎的灰白碎屑逐渐过渡为布满裂缝的硬土层,裂缝里嵌着大大小小的碎石。
再往前,枯黄的灌木丛重新出现在视野里,几棵歪倒的枯树横在路面上,树根从断裂的土层里翘出来,须根上还挂着干结的泥块。
土路在这里被截断了,被一条宽达半米的地裂缝拦腰切断。
裂缝深不见底,边缘的土层还在不时往下掉渣。
裂缝两侧散落着被冲击波从远处抛过来的碎石块,有的嵌在树干里,有的砸进了地面。
这就是百公里外的景象。
博尔德自爆的威力到这里已经衰减殆尽,但余波仍然足以在地面上撕开裂缝、掀翻树木、将碎石抛出数百米远。
裂缝对面,几个最先赶到的佣兵正蹲在地上喘气。
他们的衣服上糊满了灰土,脸上也是,只剩两只眼睛还在转。
有个光头佣兵坐在裂缝边缘,两条腿悬在裂缝上方晃荡,低头往裂缝深处看了一眼,丢了块石头。
石头落下去,许久才传来一声微弱的回响。
更远处,土路上的人流越来越密。
有人扛着铁镐,有人背着干粮袋,有人攥着生锈的柴刀。
一个老农背着脸色苍白的娃娃从裂缝侧面绕过去,脚掌踏过一块松动的碎石,身体猛地一歪,背上的娃娃尖叫着抓住老农,差点被甩进裂缝里。
老农死死拽住破烂的衣衫,往前猛冲了几步,才重新踏上地面。
可即便如此,也依旧没有人回头。
所有人都朝着同一个方向,牛角山的方向。
裂缝、塌陷、崩坏的地面,这些东西挡不住他们。
或者说,比起这些看得见的危险,帝都城里那三年大旱、颗粒无收、全家等着饿死的日子更让他们害怕。
从他们踏上这条路的开始,就没什么东西能让他们回头了。
至于说谁抓住站在那里的伊森问问?
没有一个人敢的。
毕竟,他们只是普通人,却不是傻子。
面对一个疑似骑士的存在,他们加在一块儿都不够人家打的。
再说,哪怕人家知道些什么,为什么会告诉你?
你是谁啊?
至于伊森主动显化超凡,警告他们?
告诉他们里面什么也没有?
神经,他伊森又不是圣母。
爱干啥干啥呗。
再说,哪怕你说了,人家会相信你吗?
只会认为你要独吞里面的东西。
......
而此时的巫师塔前。
两道流光从天边划过,落在传送平台上。
光芒散去,露出血怒和暗溪的身影。
加尔从塔内迎出来,还没来得及行礼,血怒已经抬手打断了他。
“传送阵,回学院。”
加尔不敢多问,立刻激活传送阵。
光芒再次亮起,两人的身影消失在传送阵中。
血骨塔。
传送区的符文光芒刚刚熄灭,血怒和暗溪便从平台上走下来。
两名巫师的表情平静如常,步伐沉稳,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值守的灵骨守卫朝他们行了个礼。
血怒点了下头,继续往前走。
暗溪跟在他身后半步。
两人穿过传送区的走廊,穿过连接各部的通道,穿过学术部外那条长长的石板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