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原本想采取温和的处理方式,但现在看来,温和只会被当作软弱。既然他们想把事情闹大,那就把事情闹得更大。”
江一鸣深吸一口气道:“不过,现在必须以‘江洽会’为主,等大会召开之后,再彻底解决这件事。”
“那省里的调查组?”
“让他们调查吧,我倒不信了,他们还能白的说成黑的。这件事我是要承担一定的领导责任,但不至于把我免职。”
江一鸣说道:“我前几天让你安排驻京办吕主任联系北车公司负责人,进展如何?”
“吕主任说北车负责人最近比较忙,要过一段时间才有时间见我们。”
王国富说道。
“恐怕不是忙,而是有人已经跟他们提前接触了,甚至有可能已经达成了合作意向。”
江一鸣说道:“看来需要我亲自过去一趟,你马上定机票,随我一同过去,同时向雷书记报备一下。”
“好的市长,我马上安排。”
王国富立刻安排人执行。
当天下午,江一鸣带着王国富、丁力一起赶往首都。
驻京办主任吕大龙早已在机场等候,见到江一鸣一行人走出通道,立刻迎上前,恭敬道:“市长,我是驻京办主任吕大龙,住的地方我已经安排好了,就在离北车集团总部最近的酒店。车子就在前面,请随我来。”
“好,辛苦了。”
江一鸣随同吕大龙一起上了商务车。
“吕主任,说说你跟北车方面的接触情况。”
“之前我们没有跟北车公司打过交道,所以没法直接对接。我是通过中间关系联系到北车办公室主任,请他帮忙引荐集团主要领导的,我跟他们说,我们江城市江市长想与他们主要领导见面,但对方表示集团高层近期日程排满,暂无接待安排,即使有时间,也需要提前两周预约。”
吕主任满脸尴尬道:“我前几天已经预约了,距离预约时间还有十天。”
“十天?我们等不起,他们也未必真忙得连一个小时都挤不出来。”
江一鸣说道:“主要还是没有找到关键人打招呼,得找对人,递上话。”
他想了想,打给了铁道部办公厅主任肖振华。
电话没有接通就被挂了,对方回了一句在开会,稍后联系。
“肖主任正在处理公务,我们先到酒店办理入住手续。你负责安排一个合适的餐厅,预订好位置,等会儿肖主任忙完了,会直接过来与我们会合。到时边吃边聊,顺便交流一下相关事宜。”
江一鸣简单的交待着。
“好的,我这就去安排。”
吕主任立即应声,随即拨打电话,有条不紊地开始落实餐厅预订和接待事宜。
没过多久,一行人顺利抵达酒店,稍作休息。
就在大家刚刚安顿下来的时候,江一鸣的手机响起,来电的正是肖振华。
“一鸣师弟,今天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了?真是难得啊。”电话那头传来肖振华带着笑意的声音。
“师兄,我这不是刚到首都嘛,第一时间就想着向你报到,听听你的安排。”
江一鸣笑着回应,语气轻松自然。
“什么?你来首都了?怎么不提前告诉我一声?早知道的话,我肯定提前安排接待,好好尽一尽地主之谊。”
肖振华看了看手表,继续说道:“现在时间还不算晚,我马上调整一下安排,晚上咱们一定得喝两杯,好好聚一聚。”
“师兄不用麻烦了,我已经提前做了安排,正派人去铁道部接你,很快就能到。”
江一鸣笑着说道:“等他到了,会直接联系你的。”
“你这就不够意思了,来首都应该是我来接你才对,怎么反倒让你来张罗?”
肖振华半开玩笑地说道:“你这么客气,下次我去江城的时候,还怎么好意思让你请客?”
“师兄别客气,下次你来江城,照样我买单。这次我来首都,确实是有一些事情需要处理,等见面了再和你细说。”
江一鸣语气诚恳。
“好,既然你这么说了,我就不跟你客气了,等会儿见面再好好聊。”
没过多久,肖振华乘坐来接他的车辆,准时抵达了约定的餐厅。
“一鸣师弟,真是有段时间没见到你了。没想到转眼之间,你已经成了江城市市长,晋升为副部级领导干部,真是风头正劲、前途无量啊。”
肖振华一进门便笑着拱手,眉眼间带着几分亲切和打趣,继续说道:“这次你亲自来首都办事,看来这件事情不小啊。”
“事情的大小,往往要看面对的是什么人、处理的是什么事。”
江一鸣一边邀请肖振华落座,一边语气平和地回应:“对我而言,这件事确实不小,而且颇为棘手。正因为如此,才特地请师兄亲自出马,希望你能帮忙参谋参谋。”
“我听说北车公司最近在谋划建设区域性研发和制造中心,我们想争取这个机会,但一直苦于找不到突破口。甚至连他们负责人的面都没能见到。”
“我记得北车公司之前是从你们铁道部分出来的,也许你和他们有些交情,所以就想着来请师兄牵个线,搭个桥。”
“没问题。”
肖振华笑道:“北车公司的负责人陈力和我关系很好,当年我们一起共过事,彼此知根知底。你放心,他这人讲原则也重情义,只要我开口,他肯定会卖我这个面子。不过,安排见一面没有问题,但最终项目能否落在江城,还得看你们拿出的条件够不够硬。陈力这个人,面子归面子,公事归公事,该讲的规矩一点不会少。你得让他在会上说得出口、站得住脚,不然我这面子也经不起他内部反对。除非有大领导亲自出面,否则光靠人情,这么大个项目,恐怕难以落地。”
“任何事都是一步步来的,只要能够见上面,就有机会,关键是要把第一步迈出去。你能帮我们引荐就行了,剩下的事我来办。”
江一鸣笑道。
“好,我现在就给他打电话。”
“现在?都到了饭点,有些晚了点吧?”
“没事,我们关系到位,没有那么多礼节要讲。”
肖振华随即打给了陈力。
“老肖,这个点打电话给我干什么,该不会想带我吃大餐吧?”
“你猜的还真准,我把位置发给你,你马上赶过来,我给你介绍一个好兄弟认识。”
“老肖,你这就有些不地道了,饭点打电话给我,还非得让人赶场,领导也不是你这样当的吧?”
“别那么多废话,你要是不来,下次你再想拜访我们部长,我可把你拦在外面。”
“行,我马上过来,谁让你是我的领导呢。”
陈力也没有拒绝,立即让司机送他过去。
肖振华虽然只是办公厅主任,但跟着部长身边走动,消息灵通,不少人都得看他脸色行事。
最为主要的是,他们北车的业务和铁道部密切相关。
很多项目都是铁道部批的,他要经常拜访铁道部的负责人,维持良好关系是常态。而肖振华这个办公厅主任就是最好的中间纽带,他自然不能轻易得罪。
“我和老陈认识有些年了,他没事也经常到部里坐坐,所以这个面子还是给的。”
肖振华说道:“不过老陈这人表面随和,心里有本账,就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他心里门儿清。你别看他嘴上答应得痛快,但最终能不能成事,还得看你们谈得如何、条件给得怎样。当然,他这个人还是比较讲原则的,不用玩那些花花肠子,只要把项目的优势、落地的条件、未来的效益摆出来,他自然会认真考虑。”
“这样最好,万一遇到个不送钱不办事的负责人,那这事还真不好办。”
江一鸣点了点头。
倘若对方要回扣,他自然不会去趟这趟浑水,项目再重要,也不能坏了底线。否则万一哪一天对方被抓,把这件事爆出来,他多少会受影响。
没有多久,一个个头中等,短寸头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进来,穿着件深色夹克,面容干练,眼神沉稳。
“老陈,这边!”
肖振华立即站起身热情地招手示意。
陈力脸上立刻浮现出亲切的笑容,迈着稳健的步伐走近,用力握住肖振华的手重重拍了两下:“这么晚还折腾人,你可是真会挑时候啊!我这刚结束一个会议就往这儿赶。”
“咱们这不是好久没有见面了嘛,我就想着择日不如撞日,干脆今晚就把你约出来了。”
肖振华笑着解释道:“正好也给你介绍一位好兄弟认识。”
随即郑重地介绍道:“这位是江一鸣,江城市市长,也是我在党校学习时的师弟,能力出众,前途无量啊。”
说完又转向另一边:“一鸣,这位是北车集团总经理陈力,我的老同学,也是行业里的领军人物。”
“陈总您好,久仰大名,今天终于有幸见到您本人了。”
江一鸣立即上前一步,伸出双手与之相握。
“一直听说江城市市长年轻有为,今天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比我想象的还要年轻,真是我辈楷模啊!”
陈力一边握手一边仔细打量着对方,眼中流露出赞赏的神色。
几人寒暄过后,便相继落座开始交谈。饭桌上,大家很默契地没有直接聊项目的事,反而先从家常聊起。
当然,所谓家常也主要是围绕着官场上的各种话题,比如哪位领导调任了新岗位,谁又因为某些原因被带走调查了,或是聊起几位大家都认识的干部近况。这些看似随意的闲聊,实则都包含着重要的信息。
饭局接近尾声时,江一鸣适时地说道:“陈总,明天我想专程到您办公室当面向您汇报工作,不知您是否方便安排时间?”
“江市长亲自前来,当然方便。”
陈力爽朗地笑道,同时朝肖振华的方向看了一眼:“再说,老肖的面子,我怎么敢不给呢?咱们也好借此机会深入交流交流。”
“那就太感谢陈总了,明天上午九点,我一定准时到访。”
江一鸣语气诚恳地说道,同时向两人点头致意。
“师弟,你先回去休息,我让老陈送我回去。”
肖振华打算再帮江一鸣使使力,毕竟有些话,三人都在场的时候不好说透。
“好,你们也早点休息。”
几人分别后,肖振华上了陈力的车,车门关上的瞬间,肖振华便笑着开口:“老陈,我这师弟这次专程从江城赶来,为的就是你们北车区域性制造中心这个项目。怎么样?实话告诉兄弟,江城有没有机会?”
“你不说,我就知道他是为了这个项目而来。”
陈力叹气道:“不过我建议你跟你那兄弟说,让他明天不用浪费时间来我办公室了。”
“怎么,一点点希望都没有?”
肖振华皱眉道。
“我可没有这样说,毕竟我们的项目是公平竞争,谁的条件好,谁的优势大,谁就更有可能拿到项目。”
陈力自然不会承认已经内定了,不过他刚才那话已经说的非常明白了。
“老陈,我把话给你说透吧,咱先不说江城的地理优势,就说江一鸣这个人,你看看他才多大岁数,就已经位居副部级,正儿八经的年轻干部标杆。不用我多说,你也清楚,上面有人看重他。他刚到任江城市,正需要一个像北车项目这样的政绩工程来打开局面。你真以为他缺的是一个项目?他缺的是能在关键时刻拿得出手的成绩。而江一鸣是个重情义的人,谁在他难处帮上一把,他记一辈子。你给这个机会,等于在他心里种了棵大树,将来未必不能遮风挡雨。”
肖振华说道:“咱俩都知根知底,你是知道的,我没有什么背景,但我为什么前两年能够下去挂职,回来后不仅级别提了,还坐上了办公厅主任这个关键位置?就是因为有人帮我说了话。而那个人我不多说,你应该也明白是谁!”
“他之所以愿意帮我开这个口,打这个招呼,主要是他曾经在下面任职时想要争取铁路项目,而我只是在政策范围内,帮了他一把。他却记在了心里,后来有了机会,便还了这个人情。你也知道,官场上,说到底就是人情的往来,你给我搭个台,我给你铺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