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力抽了根烟,半晌才吐出一口:“你说的我明白,江市长那么年轻就坐上副省级城市的市长,前途自然不可限量,说实话,我很想卖这个人情给他,不过这件事不是我能改变的,已经有人打了招呼的,想要改变,需要更强有力的人物才行。”
“咱俩都是兄弟,你刚才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也把底都给我透露了,我也实话告诉你,是你们铁道部刘副部长打的招呼,你也知道,他分管铁路装备和产业布局,如果我忤逆了他的意思,恐怕以后在争取后续项目时会很被动。不是我不讲情面,实在是上面压下来的力道太硬,我改变不了。希望你能够理解,你把话跟江市长说清楚,希望他能够理解我的难处,等这事过了,我请他吃饭。我也在此允诺,后面再有项目了,我一定优先考虑江市长这边,只要有机会,我一定第一个通知你们。”
“我懂你的意思了,你放心,我会跟江市长说清楚的。”
肖振华到达家里后,就直接打给了江一鸣。
江一鸣回到酒店后,一直在等对方的电话。
毕竟刚才吃饭,只是认识的一个过程,一见面就聊这么敏感的工作,不太合适,所以等饭局散了再谈正事,才更加合适,而这些话就需要中间人肖振华来点透。
所以,肖振华说他要送陈力,他就知道,肖振华要私下帮自己询问项目的情况。
当肖振华电话打来,江一鸣便立即接听了起来。
“师兄,陈总那边怎么说?”
江一鸣询问道。
“你要做好心理准备,他的意思是这次项目恐怕没有什么希望了,他说明天上午你就不用去他办公室了,等后面再有项目了,他会第一时间通知你。到时再尽力的安排到江城。”
肖振华说道:“一鸣师弟,希望你理解陈总的难处,虽然他是一把手,但他也要照顾到方方面面,这件事他也有为难的地方。”
“我明白师兄,不过你也知道我的性格,只要这件事不定下来,我肯定不会放弃的。”
江一鸣说道:“有没有了解是哪位打了招呼的?”
“怎么,你还想争一争?”
肖振华说道:“我个人建议还是算了,毕竟这件事初步已经定了下来,你先不说能不能找到合适的人来重新争取,就算找到了,万一成功了,你也得罪了一批人。”
“谢谢师兄的提醒,争项目本就是一场权衡利弊的博弈,如果怕得罪人,什么项目都拿不到。毕竟任何项目都有竞争,成功的那一个总是要把失败的都得罪的。”
江一鸣说道:“俗话说,为官一任、造福一方。我既然坐到这个位置上,就要为这一方百姓谋些实事。自然不能因为怕得罪人而放弃争取。”
“要不说领导喜欢你这样的干部呢,敢冲敢拼,有担当。”
肖振华说道:“我们部分管轨道装备的刘副部长。”
“好,我知道了,我再想想办法,不过还劳烦师兄给陈总说一声,我明天如约到他办公室汇报,毕竟他的态度也很重要,到时候他只要不反对,其他的事情,我来想办法。”
“这个没问题。”
肖振华叹气道:“一鸣,我虽然跟着张部长,也能说上话,但张部长和刘副部长关系不错,而且又是这么大的项目,我的话分量不够,恐怕不能帮你什么忙了。”
“师兄,你这话说的就见外了,你能够帮我牵线搭桥,让我认识陈总,还帮我打听出了内幕,已经帮了我的大忙了。”
江一鸣笑着说道:“其他事情,就由我自己来解决。”
很多时候,信息非常关键,你连对手的情况都不知晓,哪怕你有人脉,也不一定起到作用,只有知己知彼,才能找准方向,找对人,才可能在错综复杂的局面中破局。
挂断电话后,江一鸣站在窗边,目光投向远处道路上川流不息的车流,霓虹在夜色中拉出长长的光带。
他的内心在思索,具体请谁出马,才可能争取到这个项目。
陈副总那不用说,如果他愿意开口,这个项目百分百能够拿下。
但他却不好去找他,毕竟为了这种事去找他并不合适,对于陈副总来说,项目落在哪一个地方,都是可以的,毕竟他站的角度是全国的大局上,哪个地方受益,他都是持中立态度,不会轻易表态。
更何况,陈副总也不会轻易的为这种事打招呼,否则就会显得太过偏私。而且他和陈副总还没有到那种太私人关系的地步,自然不能轻易开口。
找郭盛林的话,恐怕也起不到作用,虽然郭盛林现在是省长,但毕竟是地方上的领导,而且没有在部委里工作过,对铁道部影响有限。
再说,对方现在已经离开了东江省,再让他为了东江省的发展去向铁道部打招呼,也不合适。
现在最为合适的就是杜家乐,毕竟他作为东江省一把手,为东江省争取项目,那是再合适不过了。
但他从东江出发的时候,杜家乐跟他说过,让他谈差不多的时候,他再出面更为合适,毕竟他和对方也不熟,贸然出面,有可能拿不下来项目,到时候就没有了退路。
退路一旦用尽,便再无回旋余地。
想了想,江一鸣把杜家乐也给排除了。
这样一想,好像就没有了合适的人选。
不过,他最终想到了李正权。
哪怕李正权不能出面帮他打招呼,说不定能够给他指个方向。
毕竟,李正权曾经是财政部常务副部长,在部委系统内人脉广,认识的人也多,对部委的情况也都了解,他也许有好的办法。
这样想着,他决定寻求李正权的帮助。
翌日,江一鸣如约来到陈力的办公室。
进入办公室后,随手将装有两条烟的资料袋放在了办公桌上。
“江市长,你太客气了,不必这么见外,你和老肖是好兄弟,我和他也是好兄弟,这样算下来,我们也是好兄弟。”
陈力也没有把烟推回去,随即从抽屉里拿出一盒茶,笑着说道:“这是我前段时间出差带回来的明前龙井,你拿去尝尝鲜。”
他收下江一鸣的烟有些不妥,先不说江一鸣求自己的事,自己办不成。从另一方面来说,对方是副部级干部,比他级别还高,而且是肖振华介绍过来的,他不好收下。但他也不好拒绝江一鸣的烟,否则就弄得双方尴尬。
所以,他干脆顺势收下,又立刻回赠茶叶,既不失礼节,又平衡了人情往来。
江一鸣也没推辞,笑着接过茶盒,道:“那我就不客气了,正好我也喜欢明前龙井,清淡回甘,最是养人。”
他带烟,纯粹是礼节,毕竟第一次拜访。
“我也是,平时没事就喜欢喝茶,尤其是早上刚上班的时候,泡上一杯茶,整个人才算是真正醒过来。”
陈力与江一鸣闲聊了起来。
聊着聊着,话题渐渐转到了项目规划上。
“陈总,肖师兄已经跟我转达了你的意思,我非常理解你的难处。不过还是那句话,我这次主要是想拜访陈总,以后加强联系,哪怕这次项目没成,咱们之间的情分也在。往后多走动,总有机会合作。”
江一鸣语气平和,却字字落得稳当。他并不急于开口求人,更不把话说满,只把路铺下,留白处全凭对方心会。
“江市长能够理解我的难处,说明你是敞亮人,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陈力笑道:“就像你说的那样,这次项目如果没能成功,以后总有机会的。”
“是啊,所以我今天来,还有一个请求,那就是邀请陈总最近方便的时候到江城考察调研,了解一下江城的区位优势和产业布局。”
江一鸣笑着说道。
“这事儿好说,江城我一直想去看看,正好趁这个机会走一趟。你定个时间,提前跟我说一声。”
“哈哈,如果陈总让我定,我巴不得今天就与你一起去江城。”
江一鸣笑道。
陈力愣了一下,说道:“看来江市长还没有完全放弃这个项目啊。昨天老肖跟我说的时候,我打心眼里是佩服你的,明知道这事难成,还这么执着,换作别人,早撂挑子了。你不但没退,反而亲自登门。换做是我,我恐怕早就退缩了。”
“陈总过奖了,我这个人不到最后一刻不愿意放弃。我只是觉得凡事总要试过才知成不成。路再难走,也得一步步往前迈,停下了,机会就真没了。”
江一鸣说道:“可能我做事有些固执吧。”
“江市长这不是固执,而是执着。有担当的人,才敢在难事上较真。你这份心气,我佩服。”
陈力顿了顿,语气略沉道:“但有些事,牵一发而动全身,我很想帮,但还是那句话,我有我的难处。”
“我明白,我今天来拜访陈总,不是给你添压力,更不是让您为难。我只是想把你邀请到江城市看一看,让你对江城市的发展有更直观的了解。假如我这边争取到了一个公平竞争项目的机会,还希望陈总能够在适当的时候为我们江城说上一句公道话,那就是对我江一鸣个人以及江城市最大的支持。”
江一鸣认真道。
陈力见江一鸣这么心诚,眼中闪过一丝钦佩,点头道:“江城我一定去,项目的事,我也会放在心上。能不能说话,到时候看情况,但我答应你——我会去看,会听,会想,会在合适的机会说公道话。”
“好,有你这句话,就足够了!”
江一鸣说道:“我就不打搅你工作了,有事,随时联系我。”
“好,保持联系。”
陈力亲自把江一鸣送到了车上。
之前是客气,而现在内心是对江一鸣的欣赏和佩服。
他比江一鸣大了十几岁,在官场上沉浮多年,见过各种各样的干部,但能够像江一鸣这样在难处仍不退缩、始终抱有信念的,实在不多。
“难怪年纪轻轻就能身居高位,就凭这份韧劲和格局,也当得起这个位置。”
陈力内心感叹道。
只可惜这个项目有人盯上了,否则他一定想办法支持江城市拿下项目。
江一鸣离开北车集团后,就打电话给李正权。
昨天太晚了,不好打搅李正权休息,只能在会面结束后,再打给李正权。
电话是秘书接的,听到是江一鸣后,秘书就请示李正权,是否接电话。
李正权接过手机,说道:“一鸣,给我打电话是不是有什么事?”
“李伯伯,是有事想找您请教。”
江一鸣说道:“最近北车有个项目,我想帮江城争取回来,但得知项目已经有了初步的意向,说是铁道部刘副部长主导的,所以想请教您,遇到这种情况,是否还有回旋的余地?”
“你哪是想咨询我,你是想问我有没有关系能帮上忙吧。”
李正权哪能不知道江一鸣的那点小心思。
“嘿嘿,还是李伯伯厉害,一眼就看穿了我的这点小心思。”
江一鸣说道:“不过李伯伯,我也是实在没辙了。您也知道,我刚到江城市,各种工作阻力也不小,再加上杜书记把我放到这个位置,也是顶着很大的压力的,所以我只能做些成绩出来,才能在江城站稳脚跟。也好给您和杜书记长脸。”
“你有这份心,说明我和老杜没有看错人。”
李正权说道:“这个项目我不好直接出面,个中缘由等见面再说。不过,我可以给你指条路,去找梁明致部长,你和他关系不也可以吗,也许他能够帮上这个忙,如果他都不能帮上忙,那你就老老实实放弃吧。”
“梁部长?”
江一鸣说道:“他是民政部的部长,和铁道部的业务似乎不搭界,如果请他出面再求人,恐怕不合适,毕竟我和他的关系也没到那种可以随意开口求人的情分上。”
倘若梁明致可以直接影响这个项目,他去开口,也许梁明致还可能答应。
但倘若让梁明致再利用自己的影响力去求人,就显得太过迂回,也容易让梁部长为难。
他自然不好开这个口,否则梁明致会觉得他不懂分寸,反而可能坏了彼此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