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一鸣并未继续追问下去,只是语气平缓地接着说道:“根据你刚才的讲述,并没有给王子康钱。这是王子康主动拒绝接受,还是因为厉刚那边不愿意拿出这笔钱?”
李双略微沉吟,整理了一下思绪,回答道:“是王子康自己不要。他顾及我们过去的情分,觉得既然已经分开,就不想再做得太绝,不愿意在这种情况下接受所谓的‘补偿’。”
“既然如此,我还有一个疑问需要你说清楚。”
江一鸣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紧紧注视着李双,追问道:“你口口声声说,他看在往日感情的份上,希望彼此好聚好散。那么,为什么就在不久之前,他会突然改变态度,回过头来找你索要五十万元现金?这前后的矛盾,你作何解释?”
“人是会变的,江省长。”
李双的语气带着一丝无奈和失望,说道:“也许当初分手时,他确实出于旧情不愿接受。但他现在可能遇到了经济上的困难,于是就把主意打到了我的身上,想从我这里捞一笔。也正是通过这件事,我才彻底看清了他这个人自私和贪婪的本质。”
“李双,你在说谎。”
江一鸣的声音并不高亢,却异常清晰冷静,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经过精心打磨的薄刃,精准而犀利地切入她试图构建的逻辑链条之中。
“首先,关于第一笔五十万。我们有确凿证据表明,王子康在与你分手之际,就已经实际收取了这笔钱,其性质就是你们支付的‘封口费’。他的多位家人以及亲近朋友都可以证实这一点。更重要的是,我们调取了他的银行账户流水记录,清晰显示在去年一月份,也就是他与你正式分手的当月,他的账户内存入了一笔五十万元的现金。你不要以为简单地否认,就能抹去所有客观存在的痕迹。我们正在搜集更扎实的证据,最终会完整地证明这笔钱确实经由你们之手交给了他。”
“再说,我们退一步讲。”
江一鸣话锋一转,继续说道:“姑且假设这第一笔五十万,如你所说,并非你所给。那么,第二笔钱呢?就是后来他涉嫌敲诈勒索,你向警方报案所指控的那五十万现金。这笔钱,总该是你亲手交给他的吧?这是你在拨打报警电话时亲口向警方陈述的事实,也正是基于他实际拿到了这五十万现金,警方才以敲诈勒索罪立案侦查。那么,现在问题来了:这笔五十万的巨额现金,你究竟是从哪里得来的?以你个人的工资收入水平,以及你的家庭经济状况,根本不可能在短时间内筹措出这样一笔巨款。你必须如实交代清楚这五十万元的真实来源!”
面对江一鸣一连串逻辑严密、证据指向明确的质问,李双的眼神开始闪烁,先前强装的镇定出现了明显的裂痕,慌乱的情绪逐渐浮现在脸上。
“我……我这个……”
她支支吾吾,一时语塞。
“李双!”
江一鸣没有给她组织语言的机会,直接打断了她的话头,语气严肃而带有压迫感:“你可以选择继续编织谎言,试图蒙混过关。但我必须提醒你,你所说的每一个与事实不符的谎言,最终都会被我们掌握的确凿证据一一戳穿、彻底击碎。如果你现在能够认清形势,主动坦白所有问题,或许还能为自己争取到宽大处理的机会;但如果你执迷不悟,坚持隐瞒真相,那么所有由此产生的严重后果,都将由你一人独立承担。特别要指出的是,这五十万来源不明的巨额资金,将会正式记录在你的名下。届时,这不仅会成为你涉嫌经济问题的重要线索,更可能因‘巨额财产来源不明’而面临刑事立案侦查。”
“江省长,我……我真的……”
李双显得更加手足无措,手指不自觉地紧紧绞着衣角。
“你先不用急着回答我。”
江一鸣并没有让她继续辩解,而是采取了新的策略。他抬了抬手,示意旁边的工作人员,接着说道:“在让你做出最终陈述之前,我觉得有必要再给你看几份材料。你看完这些之后,再好好想一想,应该怎么回答我的问题才是正确的选择。”
随后,工作人员将早已准备好的几份文件材料,整齐地摆放在了李双面前的桌面上。
李双带着困惑和不安的神情,迟疑地伸出手,翻开了最上面的一份材料,仔细阅读起来。
“这些材料,主要涉及厉刚。”
江一鸣在一旁解释道:“其中一份,是关于他在担任宁江市领导职务期间,利用职权违规干预多个工程项目,并从中收受巨额贿赂的详细调查笔录。那些曾经向他行贿的老板,在得知他被免职调查后,为了自保,已经纷纷主动交代了相关问题。另一份材料,则揭露了厉刚的儿子厉文龙,他领导盗墓团伙,在宁江市多次实施盗掘古墓葬、倒卖文物的犯罪活动。目前,该团伙中一名主要的文物贩子已被我们成功抓获,并且供述了全部的犯罪经过和细节。”
江一鸣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将李双的注意力完全吸引过来,然后继续说道:“凭借目前掌握的这些证据,就足以让厉刚和他的儿子厉文龙双双受到法律的严厉制裁,锒铛入狱。所以,厉刚的政治生命和个人前途已经彻底终结,这是毋庸置疑的。李双,你冷静地想一想,厉刚已经五十多岁了,他的人生基本定型。而你呢?你还不到三十岁吧,正值壮年,未来的人生道路还有很长的距离,完全有机会重新开始,走向正轨。如果你现在仍然选择将自己和他捆绑在一起,一条道走到黑,那么最终的结果,只能是陪着他一起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尤其是涉及到王子康的这起案件。”
“他是不是跟你说过,王子康的尸体已经被迅速火化处理,现在已经死无对证了?”
江一鸣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缓缓说道:“如果他是这么想的,那他就大错特错了,完全低估了司法机关办案的决心和能力。早在省公安厅对此案进行初步调查的阶段,就已经安排法医对王子康的遗体进行了全面的尸检。为了确保检验结果的客观、公正和权威,防止任何可能的破坏或干扰,省公安厅又特意委托了第三方权威的司法鉴定机构,对尸体进行了第二次独立的司法鉴定。这两份鉴定报告的结论高度一致,都明确指出:王子康的死亡原因绝非所谓的‘自然死亡’,而是生前遭受了暴力殴打,导致其体内脏器受损引发内出血,最终因失血性休克而死亡。有了这两份具有法律效力的司法鉴定报告,王子康死亡案件的性质就绝对不可能被定性为自然死亡。”
江一鸣然后抛出了更关键的问题:“此外,我们的调查人员已经从王子康家周边区域的监控录像中,有了重大发现。录像清晰显示,在王子康死亡当天,有一伙身份不明的男子进入了他的家中。而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那个时间段你本人并不在王子康的住处。那么,请你告诉我,这伙人究竟是谁?他们和你之间存在着什么样的关系?为什么在你本人并未到场的情况下,那作为关键物证的五十万现金,会出现在王子康的家里?”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带着强烈的质问意味:“基于以上这些疑点,我们完全有理由做出合理的怀疑:是不是你暗中安排指使了这伙人前往王子康的家,对他实施了暴力殴打,并在事后故意将五十万现金留在现场。然后,你再主动向警方报案,精心策划并制造出王子康对你进行敲诈勒索的假象,以此彻底摆脱他?”
“尽管你最初的意图并非直接伤害王子康,而是希望通过威胁和逼迫的手段,迫使他配合你收下那五十万元,从而坐实他敲诈勒索的罪名,然而法律审判并不关注个人动机,只依据实际行为及其造成的后果来裁决。你安排的人员实施了暴力行为,直接导致王子康不幸身亡,这一严重后果已经通过司法鉴定得到确凿证实,无可辩驳。因此,等待你的必将是法律公正而严厉的惩处。除非你能提供明确证据,证明这起事件是由他人主谋策划,而你仅仅处于协助者的地位,这样你的罪责才有可能发生变更。否则,依据目前已经掌握的情况来看,你面临的刑期很可能长达二十年,几乎没有提前获释的可能。而你现在还不到三十岁,正值人生黄金阶段,如果要在监狱中度过整整二十年,等到重获自由之时,你已步入五十岁的门槛。人生中最宝贵、最富有活力的二十年时光,将在监狱中悄然流逝,每日面对的是暗无天日的环境,失去一切自由与希望。这样的未来,你真的能够心甘情愿地接受吗?”
听到江一鸣详尽的讲述,李双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内心的恐惧与慌乱几乎无法掩饰。她的双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刚刚拿起来的文件材料也随之从手中滑落,散乱地掉在地上。
“江、江省长,我愿意交代,我把所有事情都告诉您……王子康的死真的与我无关,这一切都是厉刚在背后策划的,我只是按照他的指示打了一个电话而已,其他具体行动我一概没有参与,也完全不知情。”
李双声音发颤,惊慌失措地为自己辩解道。
“你说是他策划的,难道就能认定是他策划的吗?”
江一鸣冷笑一声,语气中带着明显的质疑:“到了法庭上,如果他坚决否认自己是主谋,反而一口咬定所有事情都是你主使的,你到时候该如何反驳?又有什么证据能够证明你的说法?”
“我、我真的没有参与这件事的具体实施。”
李双急忙解释道:“那几个动手的人我根本不认识,都是厉刚打电话安排他们去的,就连那五十万元现金也是厉刚事先准备好的。当时,王子康突然跑到我的办公室里威胁我,说他曾偷偷潜入我的卧室,并安装了隐蔽的摄像头,拍摄了我和厉刚在一起的私密画面。他扬言,如果我不拿出五十万元给他,他就会把这些内容全部公开,曝光我和厉刚之间的不正当关系。我当时非常害怕,不知所措,就把这件事告诉了厉刚,请他想办法解决。他显得十分镇定,告诉我把事情交给他来处理。”
“对了,他还特意把我叫到了一个私人会所,那是他经常光顾的地方。那天,我们就在会所里,由他亲自指挥如何处理王子康的事情。他说,可以通过设计一个敲诈勒索的罪名,把王子康送进监狱,这样不仅能销毁所有视频证据,还能彻底解决王子康这个隐患。我当时还问他,怎样才能让王子康配合我们的计划,他说他已经安排好了人手去王子康家,让我放心大胆地给王子康打电话,两人配合演一出敲诈的戏码,并让我把通话过程录音下来,然后报警。我就完全按照他的要求去做了。”
“只是大家都没有预料到王子康会突然死亡,事情变得复杂了。但无论如何,我只是打了一通电话,王子康的死与我没有任何直接关系。江省长,请您一定要查清真相啊!”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为了让王子康主动与我分手,厉刚在最初阶段就曾给了王子康五十万元现金。这笔钱是他让一位姓金的老板送来的,当时就是在我家里亲手交给王子康的。”
“具体叫什么名字?是做什么的?”
江一鸣立即追问道。
“好像是锦林建筑公司的老板,具体名字我不太清楚,只听到厉刚称呼他‘老金’。”
李双回忆道。
“还有没有其他线索?如果能够核实清楚,将对减轻你的处罚起到关键作用。”
江一鸣继续询问。
李双沉思片刻,突然想起什么,说道:“对了,那帮动手的人,有可能是城投公司的负责人杨洪林叫过去的。厉刚很多不方便亲自处理的事情,通常都是交给杨洪林去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