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越闹越大,引起了省委书记杜家乐的高度重视。
杜家乐也知道肖树民在赶回江城的路上,便打电话给到达现场的江城市市长谢超超,向他了解相关情况。
得知村民不愿意散去,杜家乐要求谢超超务必稳住局面,绝不能让事态进一步升级。他指示谢超超立即与村民代表进行面对面沟通,倾听他们的诉求,承诺解决方案。
随后,杜家乐又亲自打给了江一鸣。
“一鸣厅长,我之前听树民同志说,此次事件背后可能另有隐情,你们省公安厅主动介入,一是挖出背后的黑手,二是防止事态扩大,要想尽一切办法,确保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
“好的书记,我现在赶过去,现场指挥,确保事态不扩大,同时深挖线索。”
江一鸣挂断电话后,立即驱车赶往现场。他深知,这已不仅是村民维权,而是一场可能涉及黑恶势力渗透、煽动村民造成巨大舆论的较量。
江一鸣的专车抵达东郊时,已经是上午九点半。阳光已经升高,照在拥挤的车流和人群上方,泛着刺目的白光日头已然升高,刺目的白光泼洒在拥挤的车流与攒动的人群之上。他被堵在几百米外的地方,干脆下车步行过去。
沿途的司机们认出他是副省长、新任公安厅长公安厅厅长,有人喊着"“江省长,帮帮忙啊"”,也有人指指点点,态度冷漠。江一鸣微微颔首致意,脚步却没有停下。
他穿过车流人潮走近警戒线时,立刻有眼尖的民警认出了他,连忙让开一条通道。
谢超超也迎了上来,神色凝重地汇报:“江省长,村民代表已经选出,愿意对话,但情绪仍然很激动,要求我们必须当场给出明确答复,否则就要继续堵路。”
“事情很棘手?”
江一鸣询问道。
倘若是很容易答应的条件,谢超超也不会如此为难。
“是啊,这块地比较复杂,尤其是存在历史遗留问题。当年这块地是作为乡镇企业用地划拨的,后来几经转手,产权归属模糊不清。在征地过程中,镇政府认为这块地属于集体所有,有权收回并重新规划;而民兴企业认为,他们拥有合法的土地使用权;而之前的村民则认为,这块地是他们的祖业,世代耕种,理应得到补偿。三方各执一词,互不相让,矛盾便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最终炸开了这个口子。”
谢超超压低声音道:“根据我们掌握的证据,民兴企业拥有土地使用权证,理应把钱补给他们,但村民们不认这个证,认为当年发证的程序有问题,背后有猫腻。而且,村民们每年获得的租赁费极低,远低于市场价。因此,他们不认可之前签署的协议。前期为了推动项目,区政府协调解决的方案是,双方各退一步,民兴企业让出部分补偿款,镇政府再拿出一笔维稳资金,共同补偿给村民。当时部分村民认可了这个方案,但仍有少数人坚持要全部补偿,认为这是他们应得的。不过,因为各种原因,这件事就搁置了,没成想,今天突然爆发了。”
江一鸣听完,眉头微蹙,这件事确实不好处理。
先不说,三方各执一词,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单凭现有的证据和说法,很难立刻判断出谁对谁错。
最为主要的是,政府已经把相关补偿款按照规定发下去了,如今要再让政府出钱,不仅程序上困难,也容易引发其他类似问题的连锁反应。
“不管怎么样,还是先稳住村民的情绪,不能让他们继续堵路。”
江一鸣说道:“选一些德高望重的村民,作为代表,我们一起坐下来好好谈。”
“好,他们已经选好了代表,就在一旁临时搭建的帐篷里等着。”
谢超超说道。
江一鸣点了点头,一起走进了那顶帐篷。
帐篷里坐着三位上了年纪的村民,面色凝重。
“老乡,这是我们的江……”
“我们知道他,他是我们的老市长。”
未等谢超超介绍完,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便开了口,说道:“江市长在江城的时候做过不少好事,我们都认可他,今天既然您来了,只要您给我们一个承诺,我们就撤,绝不给政府添麻烦。”
一旁的谢超超满脸的尴尬,自己现在,可是江城市市长,竟然还不如一个已经离开江城市一年的老市长有威信。
“谢谢老乡们的认可,刚才谢市长已经把大致情况跟我说了,我也理解大家的难处。但堵路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既影响了交通,也容易把有理的事变成无理。大家既然愿意坐下来谈,就说明心里还是相信政府、相信法律的。那咱们今天就开诚布公,把话说透。补偿的事,该是谁的责任,一分不会少;不该是谁的,也不能强拿。”
江一鸣说道:“既然你们相信我,那我就提个小请求,你们先把人给撤走,把路让出来,让其他人能够正常通行,我以我的信誉保证,这件事我会全程跟进,给大家一个公平、公正的结果。”
“你们到外面看看,有多少车子被堵在路上,有的赶着去医院,有的急着送孩子上学。咱们不能因为自己的事,让更多人跟着遭罪。我想,这也不是你们想看到的。而且,一旦造成严重的后果,那原本有理的事,反而要承担法律责任,那就得不偿失了。你们年纪大,可能不在乎,政府可能也不能拿你们怎么样,但跟着你们一起来的年轻人呢?到时候追究起来,他们的人生还长,不能因为这件事背上案底。”
“当然,我知道你们也是有苦衷的,不是万不得已,谁愿意走这一步。既然大家信任我,那我也把话放在这儿,你们立即让人撤走,我保证不追究任何人的责任,并且三天之内,给你们一个明确的答复。如果到时候解决不了,你们可以再来找我,我江一鸣说到做到。”
几名老者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还是第一个开口说话的老者点了点头,站起身来,握住了江一鸣的手:“江市长,我们信你。就冲你这句话,我们这就去把人撤了。三天,我们等你的答复。”
“谢谢大家的信任!”
江一鸣认真点头。
随后,江一鸣陪着几位老者走了出去。
为首的老者拿出扩音器喊道:“乡亲们,江市长给了我们承诺,三天之内给我们答复。江市长是好干部,他在江城市的时候,不仅解决了困扰了我们多年的污水问题,还大力发展农业,让我们的日子越过越红火。既然江市长做了承诺,我相信他一定会说到做到。大家先撤了吧,别给市长添麻烦,也别让外人看咱们笑话。”
“我就说怎么看着眼熟,原来是江市长来了。他在江城市的时候,可是实打实给咱们办了不少好事。他说话,我信!”
人群中有人喊道。
“是的,江市长可是为民做主的好官,他之前在江城市承诺的事情都做到了,我们要相信他。”
村民们纷纷说道。
从这里可以看出,江一鸣在江城市的口碑确实很好,他用自己的实际行动赢得了老百姓的信任。
这种信任,不是靠说漂亮话得来的,而是靠一桩桩实事、一次次担当换来的。
村民们开始陆续散去。
然而,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后排忽然爆发出一阵骚动,有人大喊着“警察打人了”朝前冲,紧接着一团混乱像涟漪般扩散开来,有的朝着警察扔东西,有的村民被推搡倒地,场面瞬间失控。
江一鸣脸色一沉,立刻朝吕邦政递了个眼色。
吕邦政心领神会,马上示意提前布置好的便衣出动,控制住那几个带头煽动冲撞的外来人员。
原来提前盯住的那几个可疑人员,见村民就要散去,担心事情没法闹大,竟然狗急跳墙,亲自冲出来搞事。
虽然便衣警察及时的控制了部分带头闹事的人,但混乱已经蔓延开来,不少不明真相的村民被裹挟其中,情绪激动地朝前涌。
此时,无论江一鸣与谢超超如何喊话,声音都被淹没在嘈杂的声浪中。
局势一下子失控,很多人朝着外面冲去,不少人被推倒在地,也有人因为冲撞的原因,误以为被警察殴打,情绪更加激动,朝着警察的方向冲去,场面一度濒临崩溃的边缘。
就在这时,江一鸣猛地推开挡在身前的秘书,大步跨上一辆警车的引擎盖,对着天空连开三枪。
枪声如惊雷炸响,瞬间压住了所有嘈杂。人群猛地一滞,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望向枪响的方向。
江一鸣站在引擎盖上,面色铁青,目光如炬,举枪的手稳稳指向天空。
“都给我站住!”
江一鸣用扩音器喊道:“我是江一鸣!我以我的人格和党籍担保,刚刚带头闹事的人已经被控制,你们不要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警察是不会动手打人的,也没有必要打人,你们要相信政府,相信法律!现在,所有人站在原地不要动,听我指挥!”
“所有执行公务的干警听我口令,手拉着手,组成两排人墙,让群众有序撤离!注意保护老人和小孩,不要推搡,不要拥挤!”
警察们迅速响应,手拉着手,形成一道坚实的人墙,将混乱的人群与失控的场面隔离开来。
江一鸣的声音像一把利刃,劈开了恐惧与愤怒交织的迷雾,让原本混乱的人群逐渐安静下来。
村民们开始有序地后退,不再拥挤推搡。有人搀扶起倒地的老人,有人抱起受惊的孩子。
江一鸣站在引擎盖上,目光扫过逐渐平息的场面,额角渗出一层细汗,但握枪的手依然沉稳。
而此时,有媒体拍下了这一幕,镜头定格在他高举的手臂和坚毅的侧脸上。
虽然江一鸣及时控制了局面,但还是出现了人员受伤的情况。二十多名群众在混乱中被推搡倒地,造成不同程度的擦伤和扭伤,其中一位年过六旬的老者因躲避不及被撞倒在地,被踩踏致死。
这起事件原本解决的很顺利,如今出现二十多人受伤,一人死亡的严重后果,瞬间将事件推向了舆论的风口浪尖。
省委省政府高度重视,指派省委副书记雷亮召开紧急会议,成立专项调查组,要求彻查事件始末,依法依规严肃处理。
会议室内气氛凝重,雷亮坐在主位,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干部。
“今天这个会,不是走过场,也不是做样子。”
雷亮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群众受伤,一人死亡,这是血的教训。我们必须给群众一个交代,给社会一个交代。”
“同时,我们要追究相关责任人的责任。是谁的错,谁就要承担后果,绝不姑息。一是要处理带头闹事、煽动群众的不法分子,二是要严肃处理相关区政府和街道办的责任人,为什么没有及时的处理好群众反映的问题?为什么矛盾会激化到这种程度?为什么这么大规模的群众聚集,事前没有任何预警和预案?这些都要查清楚,一个环节都不能放过。另外,现场指挥处置的同志,也要复盘总结,好的经验要推广,不足和教训要吸取。当然,倘若是现场指挥有误,也要依法依规追究责任,绝不护短。”
“雷书记,我作为现场指挥处置的负责人,愿意承担一切责任。”
谢超超主动承担责任。
作为江城市市长,没能处理好这件事,本就有责任,再加上出现了严重后果,他更要主动站出来,为整个事件负责。
“谢市长,责任不是谁想揽就能揽的。”
雷亮说道:“在现场处置的不止你一人,一鸣省长也在现场,听说还开了枪,是你指挥失当,还是一鸣省长处置失当,这些都要查清楚。我们要以事实为依据,绝不偏向任何一方。调查组会调取现场所有监控录像、执法记录仪和媒体拍摄的影像资料,逐帧分析,还原事件全貌。谁该负责,谁不该负责,不是靠态度,而是靠证据。”
谢超超感受到雷亮话语中的特殊含义,他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毕竟他也听说过雷亮与江一鸣之间有些不和,如今雷亮将矛盾再次对上了江一鸣,他作为江城市市长,自然不能在这个时候多说什么,只能保持沉默,静观其变。
“我同意雷书记说的,要查清楚事实真相,给群众一个交代。”
江一鸣并没有过多解释,他相信现场那么多人,雷亮想要把白的说成黑的,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雷亮又洋洋洒洒讲了半个多小时,随后说道:“今天的会就开到这里。大家要严格按照会议要求,迅速落实各项工作。散会。”
江一鸣则返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然而,虽然在那种极端情况下,江一鸣开枪制止了局势失控,但不明真相的人还是对此提出了质疑。
很快,他站在引擎盖上对着天空开枪的这张照片被传到了网上,标题写着“铁腕书记鸣枪止乱”。
舆论瞬间炸开了锅,有人称赞他果敢担当,也有人质疑他滥用职权、以暴制暴。
两种声音在网络上激烈交锋,再加上出现了严重后果,江一鸣一时被推上了风口浪尖。
一些人故意混淆视听,将“鸣枪止乱”曲解为“暴力镇压”,在网络上散布不实信息,试图煽动对立情绪。
有的故意把时间顺序搞乱,说是江一鸣先开的枪,引起了恐慌,才导致的踩踏事件。
舆论逐渐朝着不利于江一鸣的方向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