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底的长湘市,风里已经带了刺骨的寒意。
但红桥医院后山的百草园大棚里,温度恒定在22度。
加湿器喷出的白雾缭绕在半空,像仙境一样。
今天是个大日子。
罗明宇穿着胶鞋,手里拿着一把特制的小药锄,蹲在二号苗面前。
这棵金线附子已经长到了三十厘米高,叶片边缘泛着健康的紫红色。
陈师傅站在旁边,手里端着个竹编的笸箩,神情严肃得像是在参加什么祭祀仪式。
“罗医生,下锄轻点,别伤了须根。”陈师傅叮嘱道,“这东西金贵,断一根须子,药气就泄了一分。”
罗明宇点头。
他没用蛮力,而是顺着土壤的纹理,一点点把泥土拨开。
大师之眼开启,泥土下金线附子的根系走向在他眼里一清二楚,像发光的脉络。
药锄轻轻一挑,一整块带着泥土的块根被完整地挖了出来。
块根足有婴儿拳头大小,表面布满金色的细纹,刚出土就散发出一股浓郁的、带着点辛辣的草药香。
“好东西!”陈师傅眼睛一亮,赶紧把块根接过来,小心翼翼地放进笸箩里,“这成色,比我在云梦山里见过的五十年野山参还要足!”
罗明宇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这八棵苗全挖了。留点根须在土里,明年还能发。”
半小时后,八个硕大的金线附子块根整整齐齐地摆在后院的案板上。
孙立在旁边拿着计算器按得劈啪作响:“罗哥,这八个疙瘩,按市面上的特级附子算,最多也就值个几千块钱。咱们这大棚电费、安保费、还有老钱那个共振仪的折旧费,加起来都小十万了。亏大发了啊!”
“闭嘴。”罗明宇和陈师傅异口同声。
陈师傅没理孙立,直接开工。
炮制金线附子是一门绝活。
陈师傅先用井水把泥土洗净,然后切成两毫米厚的薄片。
切片的时候,刀工讲究一气呵成,切面平整得能透光。
接着是“九蒸九曝”。
陈师傅在院子里架起蒸笼,下面烧的是松木炭。
蒸笼里铺了一层厚厚的黑豆和生姜片,附子片就平铺在上面。
蒸汽升腾,带着黑豆的豆香和生姜的辛辣,钻进附子片的每一个细胞里。
蒸透之后,再拿出来放在竹匾里,借着正午的太阳暴晒。
“这一蒸一晒,就是一次阴阳交替。”陈师傅一边翻动着药片一边说,“九次下来,毒性全消,药性全出。”
整整耗时三天,炮制才算完成。
原本偏黄色的附子片,变成了半透明的暗金色,质地像玉石一样坚硬。
罗明宇把炮制好的药片交给了钱解放。
地下二层,钱解放和陆庚改造的“红桥重工”流水线已经全面升级。
这不再是几个破机器拼凑的作坊了。
罗斯柴尔德家族的资金到位后,钱解放买来了二手的德国工业级超临界流体萃取设备,又自己动手改了管路和压力阀。
“老陆,把二号阀门打开,压力稳在25兆帕!”钱解放戴着护目镜,手里拿着对讲机大喊。
陆庚在控制台前猛拉一根操作杆:“压力正常!冷凝管温度降到零下十度!”
炮制好的金线附子片被送入粉碎机,打成纳米级的粉末,然后进入超临界萃取缸。
二氧化碳在超高压下变成流体,像无孔不入的幽灵,把药粉里最核心的有效成分一点点榨取出来。
严苏穿着防化服,站在出料口。
半小时后,一滴滴淡金色的液体顺着玻璃管流进无菌收集瓶里。
液体清澈透亮,没有一丝杂质。
“无菌度达标。内毒素检测阴性。”严苏看着快速检测仪的数据,声音从防护服里传出来,带着一丝颤抖,“这东西太干净了。”
罗明宇拿起收集瓶,看着里面大约五十毫升的淡金色液体。
这就是红桥医院目前最高科技与最古老炮制手法结合的产物。
“就叫它‘红桥九号’吧。”罗明宇说。
一楼康复区。
李师傅正用钱解放新做的碳纤维工具,给一个腰肌劳损的出租车司机做松解。
“李医生,你们楼下这是在干嘛呢?嗡嗡嗡的,地都在震。”司机趴在床上问。
李师傅手底下的动作没停,准确地切进腰方肌的粘连点:“楼下在造炮弹呢。”
吴国平端着个保温杯走过来,拉了张椅子坐下,喝了一口水:“老李,你这手法越来越精了。不过这震动确实有点大,罗明宇这小子,把医院搞得像个兵工厂。”
“兵工厂好啊。”李师傅头也没抬,“手里有枪,心里不慌。对付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医药公司,就得用大炮轰。”
吴国平笑了笑,没说话。
他看着窗外,一辆挂着领事馆牌照的黑色奔驰防弹车,正缓缓驶入红桥医院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