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电话,许平安按住通讯纸页,朝着全军下达命令。
“我是许平安,北境联军听令。”
“第一、放缓追击速度,不要轻敌冒进。”
“第二、从后方战备部队抽调人手,扩大斥候部队数量,现有的斥候部队停止休整,全体出动,查探周围一切可疑情况。”
“第三、第三、第四、第五集团军,各自派出精锐部队组成突击队,沿着异族挖出的坑洞,潜入炼狱深渊查探内部情况,每5分钟汇报一次。”
“第四、所有前锋军停止冲锋,回归大部队,不要脱节形成孤军。所有部队停止奔袭,保持阵型完整,以攻坚阵型前进。”
命令一出,几乎所有的北军官兵都傻眼了。
他们现在正杀得上头,一个个都在想象着战争结束后能官升几级,领多少赏金,这种时候让他们叫停?
这不和看片时忽然停电了一样吗?
闹呢?
一时间,联军上下满是哀嚎之声。
特别是第五集团军的前锋军,这会他们都已经看到奥维斯市的轮廓了。
只要再近一步,就能杀光那些异族畜生,为炼狱深渊里牺牲的战友报仇了。
第五集团军前锋军指挥官罗南按住通讯纸页,唾沫横飞地吼道。
“你说什么??指挥部让我们撤??他娘的他们是不是疯了??”
“我们都能看到异族营地了,你现在说撤??”
“我们三万多个弟兄全都没了,你在这种时候说撤??”
“你糊涂了?”
“别废话了,告诉指挥部,我撤不了,撤不了一点!”
“是!我愿意上军事法庭!他娘的,今天我不把这些异族畜生全杀光,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挂断了通讯,罗南朝着身边的士兵们再次下令。
“不要理会指挥部的命令,继续冲锋!给我杀光看到的一切异族!一头不留!”
被仇恨裹挟的士兵们齐声应“是”,再次加快了冲锋的速度。
后方的命令一条条过来,罗南烦躁不已,干脆切断了通讯。
他死死地注视着前方,不远处的敌人已经越来越清晰了。
罗南冷酷地掏出了武器,就在他即将下令开火的刹那,他却愣在了原地。
在高倍放大镜中,他看见了一群熟悉的身影。
他们穿着和罗南一样的制服,拿着和罗南一样的制式武器。
他们之中的每个人,罗南都能叫出名字,甚至连他们的家人罗南也全部都认识。
而在那群人身后,还有一支异族军队在快速逼近。
“不要开火!!自己人!!”
“调整火炮位置,给他们掩护!!”
“他奶奶的!我就知道你们没那么容易死!!!哈哈哈!!”
“干他们身后那些异族,快!!”
罗南眼中的恨意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失而复得的狂喜。
“掩护!火力掩护!”罗南一边吼一边亲自调转炮口,对准了追击而来的异族部队,“往他们身后打!把这群杂种给我压回去!”
炮火在异族前锋线上炸开,泥土和碎肢漫天飞舞,在重火力压制下,那支异族部队迅速崩溃撤退。
逃回来的北军士兵趁机加速,战车轰鸣着朝阵地冲来。
不等战车停稳,一个高大的身影便从车上翻了下来,朝着罗南一路狂奔。
“索罗金!”罗南张开双臂,声音因为狂喜而嘶哑,“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们这群狗娘养的没那么容易死!”
索罗金沉默地抱住了罗南,他的身体还带着点颤抖。
“索罗金,告诉我,你们到底是怎么跑出来的?炼狱深渊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只有你们这些人?其他人呢?他们也都活着...”
话音戛然而止。
罗南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缓缓低下头,看见了那柄没入自己心口的战术匕首。
匕首柄上刻着磨损的姓名缩写,那是他送给索罗金的生日礼物,距今已经过去十余年了。
“为什么...”
罗南没有去拔腰间的魂器,他只是绝望地抬起头,对上那双空洞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恨意,没有疯狂,没有痛苦,甚至没有任何属于人类的情感。
就像两颗镶嵌在眼眶里的玻璃珠,折射着炮火的冷光。
索罗金没有回答。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嘴唇没有颤动,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他只是机械地拔出匕首,又刺进去,拔出来,又刺进去,动作精准得像一台上了发条的机器。
一下。
两下。
三下。
罗南想说什么,但嘴里涌出的只有血沫。
他的视野开始模糊,意识开始涣散。
在最后的光亮熄灭之前,他看见了很多画面。
他看见索罗金第一次来军营报到时那副桀骜不驯的样子,看见他们在暴风雪里共用一个睡袋,看见索罗金喝多了酒扯着嗓子唱那不着调的歌,看见那次他们被围困三天三夜,弹尽粮绝的时候索罗金把最后一块压缩饼干塞进了他手里。
那双眼睛里有枪火,有星空,有兄弟,有无数次生死与共。
可现在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了。
罗南的身体倒了下去。
他的眼睛睁着,望向铅灰色的天空。
嘴角还带着那抹来不及收敛的狂喜弧度,和他心口那十几个血窟窿放在一起,有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荒诞。
索罗金低头看着那具尸体,没有任何停顿地蹲下身,张开嘴一口咬向了脖颈。
漆黑粘稠的液体顺着口腔钻入尸体之中。
原本已经没有气息的尸体,忽然开始剧烈抽搐起来,罗南歪到一边的脑袋忽然绷紧,缓缓回到了原位。
尸体睁开了眼睛。
只是罗南那原本明亮的眼睛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杀戮还在继续。
这些“幸存士兵”没有人性,却依然保持着生前的战斗经验,他们分工合作,配合默契。
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之前,他们已经控制了通讯设施,在确保切断和外界的所有联系之后,他们才开始后续行动。
霎时间,前锋军阵地上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惨叫声。
那些从异族屠刀下逃出来的“幸存士兵”们,在战友们张开双臂迎接他们的时候,面无表情地掏出了武器。
匕首、刺刀、配枪,甚至是徒手,他们用一切能用的方式杀死了正在拥抱他们的人。
没有丝毫犹豫,没有任何情绪,像屠宰场的工人在处理流水线上的牲畜。
杀戮没有持续太久。
双方之间实在是太过熟悉了,在其中一方蓄谋已久,另一方毫无准备的情况下,战斗完全就是一面倒的屠杀。
前锋军三千余人,在短短几分钟内全部变成了尸体。
尸体一具又一具地从地上爬起。
这些“活死人”捡起地上的武器,收拾好散乱的弹药,坐上战车,启动,调头,朝着中军方向驶去。
罗南冷漠地取出生命原液扎在了自己的脖颈上。
他脱掉了染血的军装,接过属下递来的崭新衣物换上。
身上的伤口快速愈合,钻心刺骨的疼痛在全身爆发,可罗南却毫无知觉。
他冷漠地按住了自己的手臂,再次接通了通讯纸页。
“第五集团军前锋军收到撤退命令,现已开始返程。”
“预计30分钟后,将和中军汇合。”
“报告完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