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北境联军的机枪手,异族方面也察觉到了在人群中大发神威的许平安。
空中,一头背身双翼,头长鸟喙的五阶异族悍然调头。
它猛地扇动翅膀,卷起巨大的风压。
双翼收缩,紧贴腹部,它此刻的姿态就像子弹一般。
气流被锐利的鸟喙切开,沿着身体的线条顺滑向后转化为动能。
它的速度奇快无比,破风之声还未响起,身形已至。
“找死!”
克洛伊是黑魂族的精锐斥候。
作为速度专精类的异族,除了移动速度奇快无比,感知和动态视觉也远超寻常异族。它不止能通过眼睛、感知来获得敌人位置,还能通过皮肤来感受空气里的细微波动,生成类似蝙蝠的回音波来定位。
在他人眼中快到隐身的许平安,在它的眼里还是可以捕捉到位置的。
借助着俯冲的动能,它将全身的力量集中于鸟喙之上,狠狠扎向了许平安的天灵盖。
咔嚓!!
骨骼破裂,血水飞溅,身下的人影直接被这巨大的冲击力切成了两段,各飞出数米开外。
“敢来我阵中当孤胆英雄?”
“以为我黑魂族拿你没办法吗?”
克洛伊快速甩了甩头,将鸟喙上的血水甩飞。
可它越看就越觉得不对劲,怎么地上那两截尸体看上去不像先前看到的人类啊?
是因为发起袭击的时候动作太快,没看清他的外貌吗?
“有点东西。”
一阵冰冷的声音在克洛伊身后响起。
恐怖的寒意自克洛伊的脚底升起,迅速爬满了全身。
它本能地振翅想要起飞,可身上却像是压了千斤巨石,怎么都无法离开地面。
噗呲!!
绯红之月贯穿了克洛伊那细长带甲的脖颈,带起阵阵血水。
许平安翻转手腕,向着侧面一划,斩飞了克洛伊的脑袋。
“可惜不多。”
一脚踹飞克洛伊的尸体,许平安再次环视全场。
追杀平民而来的异族骑兵已经全部被他砍死,距离这里最近的异族大军也有数百米,可以开始办正事了。
“给我火力掩护争取一些时间,我要给这些平民验明正身。”
下达完命令,许平安轻盈一跃,跳到了平民队伍的最前方。
“停下!”
在距离前锋阵地100米处,许平安举起手,无形灵压以他为中心辐射而出。
冲在最前方的平民瞬间就被按在原地,后排的搞不清楚状况还想往前挤,可一旦靠近灵压辐射范围,也会像被石化般瞬间定身。
“全部都是平民...”
“没办法通过面板来确认身份...”
许平安深吸了一口气,恐怖的感知快速收束、压缩,集中在眼前的区域。
战场上的轰鸣声、咆哮声、厮杀声瞬间散去,只剩一颗颗心脏跳动的声音,血液流动的声音,吞咽口水的声音。
“血液流速忽快忽慢,心脏跳动也很不规律,其中还有好几个人都已经几十秒没有呼吸了,看上去就像是忘了需要呼吸...”
“这些家伙...全都是活死人。”
许平安将观察到的一切反馈回了指挥部。
为了确认自己的猜想,许平安举臂挥剑,划破了前排数人的手臂。
粘稠的黑血自伤口处喷溅而出,彻底坐实了许平安的猜测。
这些逃亡的平民不知道许平安在做什么,愤怒地咒骂了起来。
“你个当兵的不救我们,还要杀我们?你还是人吗?”
“放开我!我女儿还在家里等我,我要去找她!”
“凭什么拦着我们?异族来了你们不去杀,反倒把刀对准老百姓?”
“畜生!一群畜生!”
一个怀抱婴儿的妇人瘫坐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求求你们了,让我过去吧,孩子还在发烧,再不吃药就来不及了......”
人群中爆发出此起彼伏的哭喊声和咒骂声,那些面孔涨得通红,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声音里带着货真价实的恐惧与愤怒。
他们互相推搡着,有人试图绕过许平安往阵地后方跑,却被灵压死死钉在原地。
许平安一言不发,目光从那些扭曲的面孔上一一扫过。
粘稠的黑血正从被他划破手臂的那几个人伤口处不断渗出,可那些人却浑然不觉,依旧满脸愤恨地瞪着他。
其中一个大汉挥舞着那只流着黑血的胳膊,指着他鼻子骂得最凶,黑血甩得到处都是,可那伤口周围的皮肉已经呈现出一种死灰般的颜色,没有半点活人的迹象。
“你不是我们北军的人,你是镇魔军的人!我认得你身上的制服!”
“王八蛋!南方狗!你们果然没一个好东西!!”
“放开我,我说你放开我!!我要回家!!”
“我要回家!!”
“听见了吗?南方狗!放开我!!”
“我要回家!我他妈的要回家!!”
在大汉看来,自己好不容易才逃出了异族的魔爪,马上就要看到逃生的希望了,却要倒在自己人的枪口之下。
这样的死法,他怎么可能接受?
他的表情是那么绝望,眼底里的愤怒也不似作假。
他好像...
真的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
面对大汉劈头盖脸的咒骂,许平安深吸一口气,慢慢握紧了手中的绯红之月。
“老哥...你已经死了。”
“如果我放你过去,异族很快就会操控你对其他人发起袭击。”
“那样的话,会死更多的人。”
“我不能放你过去。”
大汉的双眼瞪的滚圆,可呼吸却依然平稳,他拼命的用力,想要挣脱灵压的束缚,可身体却还是一动不动。
“你放屁!你放屁!你放屁!!!”
“老子没死!老子要回家!我的孩子还小,我老婆身体不好,她一个人养不活的!他们需要我!”
“军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刚才是我说话不好听,是我说话太大声了,我错了!”
“我给你跪一个,求你了求你发发善心,放我过去吧!”
“我求你了,我真错了!”
“军爷,求你了!!”
周围的平民也有样学样,求饶的声音像是密密麻麻的针,从四面八方扎过来。
“我家里还有三个孩子,最大的才七岁,我不能死啊军爷!”
“我娘八十多了,瘫在床上没人管,我不回去她就得活活饿死!”
“老头子,老头子你说话啊,你快求求军爷——”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妪拽着身旁老头的袖子,那老头却只是呆呆地站着,嘴唇翕动了几下,发不出任何声音。
衣服之下,老人的胸口破烂不堪,边缘的皮肉早已不再流血,翻出灰白色的死肉。
可他还站着。
他还记得要护着老伴逃命。
许平安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军爷!”那个抱着婴儿的妇人努力把孩子举高想让许平安看见。
她怀里的婴儿始终没有发出过一声啼哭,小小的脸蛋泛着不正常的青灰色,包裹在襁褓里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块木头。
“你看一眼,你看一眼我的孩子!她才三个月大!她连一声娘都没叫过!”
妇人把婴儿举过头顶,襁褓的边缘垂下来,露出一张安静熟睡的小脸。
许平安清晰的感应到了。
那婴儿的心跳一次都没跳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