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场的气氛越来越糟糕。
那个叫安东尼的士兵被灵压死死摁在地上，可他却拼了命地挣扎，甚至不惜燃烧气血来对抗许平安的灵压。
咔咔！
骨头在两股巨力的对抗下发出悲鸣，可他感觉不到疼，他死死盯着前方不到二十米的地方，盯着那个头发花白、佝偻着背的老人。
老人也在看着他。
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泪水，粗糙的手向前伸着，五根手指在冷风中微微颤抖，像是在够一件永远够不着的东西。
“儿子，住手！不要过来...”老人的声音被战场上的风吹得断断续续。
“回去吧，回去吧！我能再见你一次，已经很满足了。”
“军爷，我不过去了，我不过去了。”
“求你，放了我儿子，我再也不过去了。”
相比自己，老人更在意儿子的安全。
如果救出自己的代价，是儿子的性命，那他宁愿死在异族爪下。
“许平安！！！！”安东尼每咆哮出一个字，都会带出点点血沫，“你放开我！！你他妈的！！放开我！！！”
许平安望着那位老人，他的血液已经不再流动了。
他很确定，这个老人已经死了，现在大家看到的不过是一个披着人皮的假人。
可老人说的话是真的，他流的泪是真的。
他对儿子的思念...
也是真的。
当他发现自己的存在会害死儿子的时候，当他察觉到父子之间只能活一个的时候，他毫不犹豫地选择牺牲自己。
这么真挚的感情...
却被黑魂族当做杀人诛心的武器...
许平安手中的绯红之月垂落在地，深吸了一口气，他最后看了眼后方。
整条防线上的士兵都在松动，越来越多士兵朝着这边涌来，如果再不行动，阵线很快就会崩溃。
面对这无解难题，如果换了一个普通统帅来处理，不管选什么都是错的。
哪怕知道这是异族的陷阱，也没有办法，只能一脚踩进去。
可许平安不是普通人。
他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就是因为他总能做到普通人做不到的事，他永远都是有办法的那个人。
“云梦，以我为中心，打开密室的传送木门，有多少开多少。”
“快！”
许平安按住手臂，语速飞快地说道。
话音才落下，他的身后便传来密集的开门声。
啪！啪！！啪！！！
上百个造型古朴的木门在他周围敞开，透过木门还能看见内部的环境。
一望无际的大草原，风和日丽。
“所有部队听令，我会送这些平民进入安全区，他们都不会死。”
“督战队听令！”
“所有擅自离开岗位的士兵，限时一分钟回到自己的岗位上，做好戒备工作。”
“超时未到位者...立斩！”
下达完命令，许平安便不再看向身后。
他朝着面前密密麻麻的人头挥了挥手，一股巨力席卷。
木门上爆发出巨大的吸力，就像装满水的洗脸盆打开了排水孔，所有的“平民”都被这股虹吸之力牵引，快速塞入了木门之中。
战场另一头。
坐在战车上慢悠悠前进的蒙哥马利轻“咦”了一声。
眼中的火苗快速晃动了起来。
“这是什么手段？”副手的双眼紧闭，快速读取着前线回传的情报。
它有些诧异地问道。
“密室...莫拉克就是被这件S级灵性装备活捉的...”（注1）
蒙哥马利的声音没有丝毫愤怒，反而暗含一丝欣赏之色。
“这个许平安...没有选我们给出的任何一杯毒酒，反而另辟蹊径，找出了新的解法...”
“呵呵呵...”
“有点意思...这样的对手...才称得上是对手。”
蒙哥马利缓缓起身，伸手抵住了自己的太阳穴。
“人类炮灰计划已经被破解，继续等待它们造成混乱已经不现实了。”
“让那些炮灰自爆，发挥最后的价值。”
“过家家的游戏，就到此为止吧。”
“进行下一步计划。”
“开启所有裂隙，让零号军团全军出击，围剿人类联军！”
“全体黑魂族战士听令！从前线有序撤退！把战场的位置腾出来。”
“零号军团，将会踏平人类阵地！”
“荣耀，属于黑魂之主！”
......
人类联军前线阵地。
许平安紧盯着一扇扇木门，检查着有没有出现拥堵。
把这些活死人送入密室之中，既不必破坏阵型，又可以让第四集团军的士兵们的心理得到安慰。
这已经算是最优的解法了。
哪怕事后士兵们还是要面对那个残酷的真相，起码此时此刻，军心算是稳住了。
见亲人们可以安全离开战场，士兵们心头的巨石逐渐放下，战场上的混乱快速平息，士兵们也有序地回到了自己的岗位。
就在一切都在向好发展之时，异变突生！
轰！！！
没有任何征兆，其中一扇木门忽然被一股巨力炸得粉碎。
然后，是一声又一声的爆炸，一声又一声的轰鸣。
那些“平民”惊恐地望着四周，他们身边的那些同胞一个个身体快速膨胀，就像充满水的气球。
直到身体再也无法承受那股狂暴的力量，他们就会化作一个又一个定时炸弹，在现场爆开。
刚刚往回走了几步的安东尼听到响声，猛地回头。
他的瞳孔快速晃动，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冲去。
“爸！爸！！”
“别怕，我来了！坚持住，我来了！！！”
老人察觉到体内那股陌生的能量，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在快速膨胀。
看到周围同胞的下场，他已经猜到了自己的结局。
老人举起手，拼命地向后挥舞。
“走！！安东尼！！走！！！”
“别看我！向前走！别回头！！”
“走...往前看！”
“别回...”
轰！！！
老人体内的能量彻底暴走，将他炸成了大片血雾。
冲击波掀起的狂风将赶到身前的安东尼掀翻在地。
安东尼跪在地上，双手撑地，手指抠进泥土里，指甲盖里全是血。
他睁大了眼睛，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他眼睁睁地看着父亲炸成了血雾，看着父亲伸向他的手被冲击波撕碎，看着那双浑浊的、含着泪的眼睛，在最后一刻变成了一片红色。
明明就差一点。
就差一点...
“啊啊啊啊啊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从安东尼喉咙里迸出来，汹涌的声浪几乎把声带都给扯断。
他猛地抬起头，眼眶里全是血丝，眼白通红，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安东尼站了起来。
他的双腿还在发抖，膝盖上沾满了泥土和碎石，但他的身体已经不再听从自己的指令了。
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炸开了，那种东西烧穿了他的理智，烧掉了他所有的恐惧，只剩下一种纯粹到极点的、滚烫的恨意。
他弯腰捡起了掉在地上的魂器。
“安东尼！归队！安东尼——”
通讯纸页里的喊声他听不见了。
安东尼的耳朵里只剩下嗡嗡的耳鸣声，还有父亲最后那句话的回音。
别回头。
向前走。
别回头。
安东尼听见了，可他已经做不到了。
从前的他，曾经听说过京师的一个故事，叫做精卫填海。
那时的他不明白，精卫为什么要填海，为什么要做那没有意义的事情？
直到那滔天的恨意像洪水般袭来，将他彻底淹没。
安东尼终于明白了。
有些恨意，是不会随着时间推移的。
不把黑魂族这些畜生全部杀光，那恨意就会如附骨之蛆一般，追随他的一生。
他现在能做的只有一件事。
杀光所有的异族。
一头不留！
“我要你们死！！！！”
彻底失去理智的安东尼当即燃烧自己的气血，挥舞着魂器朝着异族大军头也不回地杀去...
...
（注1：莫拉克，第九军团初入深渊时曾遭遇异族袭击，总指挥官就是莫拉克。它最后被云梦碾压击败，后被活捉进入密室研究。详见958~960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