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王家的人跟在后面,小跑着,都不敢说话。
沈清还站在旁边,看着那道光门。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了,什么都不想想。
他想起自己刚才对叶清风说的话——“你跟着我,我带你进去。”他的脸一下子红了,红到了脖子根。
他低下头,快步走进光门,消失在白光里。
看台上,孟雪坐在椅子上,手还按着腰间的玉佩。
她的嘴张着,忘了合上。
她想起自己今天早上对叶清风说的话——“到时候如果打不过,您就认输。别硬撑。”
她想起自己担心他会受伤,会丢脸,会被人嘲笑。
她现在不担心了。
她只是觉得脸有些烫。
......
看台上,孟渊的手指还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他的目光一直追随着那道青灰色的身影,看着他走下看台,站在那道光门前。
他的心跳得很快,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可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是看着,像一尊石像。
王焱挡在门前,沈清挡在旁边,几个人争执了几句。
孟渊的手在桌面上停了一下,又继续敲。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出声。
他看见叶清风往前走了一步,走过了王焱的手,走过了那道门,走进了白光里。
不是闯,不是挤,是走,像是那道门不存在。
他的手指停在桌面上,不动了。
他的眼睛还盯着那道光门。
门还在,光还在,那个人的背影已经不见了。
林正源端着紫砂壶,壶嘴贴着嘴唇,没有喝。
他的手僵在那里,像是被人点了穴。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眼珠凸出来,像是要从眼眶里掉出去。
他看了几息,慢慢把壶放下,动作很轻,可壶底碰到桌面时,还是发出了“嗒”的一声,很脆。
王烈的眼睛睁开了,不是慢慢睁开的,是一下子睁开的。
他靠在椅背上的身体直了起来,像是有人在后面推了他一把。
他的嘴巴微微张着,下巴上那撮短须跟着颤了一下。
他看着门后面那片空荡荡的白光。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可他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不是惊讶,是困惑。
他看不懂,他不明白那个人是怎么进去的。
赵文远的折扇停了,停在半空中,扇面还打开着,画着的那座山还露在外面。
他的手指捏着扇骨,指节捏得发白。
他看了几息,把扇子合上,放在桌上,又拿起来,又放下。
他的喉咙动了一下,咽了一口唾沫。
孟渊的手从桌面上抬起来,放在膝盖上。
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吐得很慢,像是憋了很久,终于可以吐出来了。
他的嘴角翘起来了。
他转过头,看着林正源。
林正源还在看高台,没有看他。
“林兄,你刚才说什么来着?说他是骗子?说他进不去?”
孟渊的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像石头,砸在林正源耳朵里。
林正源的嘴角抽了一下,没有说话。
孟渊又看着王烈。
“王兄,你刚才说我们孟家坏了规矩?说他是来历不明的人?现在他进去了,你还有什么话说?”
王烈的脸色沉了下来,可他也没有说话。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孟渊又看着赵文远。
赵文远已经拿起扇子,又摇了起来。
他的脸上还挂着笑,可那笑已经不自然了,像是画在脸上的。
“赵兄,你刚才说担心他第一轮就被人打下来,丢我们孟家的脸。现在他进去了,你说,他丢脸了吗?”
赵文远的扇子摇得快了一些。
“进去了不代表能赢。第一轮淘汰赛,抽签遇到厉害的对手,照样出局。孟兄,你别高兴得太早。”
孟渊笑了一下。
“能不能赢,那是后话。至少他进去了,比那些连门都进不去的人强。”
他看了一眼林正源,又看了一眼王烈,又看了一眼赵文远。
“我孟家的客人,不是废物。”
林正源端起紫砂壶,又抿了一口。
王烈闭上了眼睛。
赵文远的扇子还在摇,可节奏已经乱了。
看台最上方的小房间里,城主放下茶杯。
他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那道光门上。
他的眉毛动了一下。
他是阵法的掌控者,这扇门的每一道禁制、每一缕光、每一丝波动,都在他的感知里。
谁进去了,谁没进去,怎么进去的,他都知道。
那个人进去的方式,他没有见过。
不是硬闯,不是取巧,不是钻了禁制的空子。
那道光门在他面前,像是忽然变软了,像是变成了一面帘子,被风掀开一角,他走进去了,帘子落下,什么都没有发生。
不是他破了阵,是阵没有拦他。
城主的手指停了。
他看着那扇门,看了几息,然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是热的,刚沏的。
他放下杯子,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取巧也好,硬闯也好,能进去就是本事。
至于其他的,与他无关。
他的手指又开始敲了,一下,两下,三下。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他身上,黑色的长袍泛着金光。
......
通过那道光门的一共三十二个人。
门开着,谁有本事谁进。
没本事的,再怎么挤,再怎么撞,也进不去。
三十二个人的名单很快就传了出来。
林家占了七个,王家占了六个,赵家占了五个,孟家占了三个,包括了叶清风在内。
剩下的名额被其他小家族和散修瓜分,有的名字陌生,有的脸熟,有的谁都不认识。
名单贴在看台下面的布告栏上,围了一大圈人,踮着脚尖,伸着脖子,挤来挤去。
有人欢喜,有人叹气,有人拍着大腿说“就差一点”,有人低着头从人群里钻出来,走了。
沈清从门里出来之后,没有回看台,等叶清风。
等到那道光门的光暗了一些,叶清风才从里面走出来。
不是走出来的,是飘出来的,脚踩在青石板上,没有声音。
他的道袍还是那身青灰色的,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头发还是用一根木簪绾着,几缕碎发垂在鬓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