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观察了一下刘凌的脸色,继续道:“浩浩这孩子,年轻,不懂事,看到东西摔坏了,就上前希望对方赔偿。
这个瓷瓶吧,其实是展厅的工艺品,市面上大概值个……嗯,两百来块钱吧。
浩浩他也不知道具体价格,就……就跟那三位姑娘说,赔五十块钱算了,毕竟东西也碎了,我们也有保管不善的责任……”
“等等!”
刘凌突然打断他,目光锐利如刀:“张先生,根据我们初步了解的情况,以及多名在场商户和顾客的反映,
当时你儿子张浩索要的赔偿金额,可不是五十块,而是五十万!这一点,你怎么解释?”
张宝金立刻做出夸张的惊讶和委屈表情,两手一摊:“刘警官!天大的冤枉啊!五十万和五十块,那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我儿子再怎么不懂事,也不可能跟人要五十万啊?这不成了敲诈勒索了吗?我们可是正经做生意的!
肯定是那些人看我们店被砸了,故意胡说八道,想抹黑我们!您可一定要明察啊!”
刘凌心里冷笑,脸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在本子上记录着什么,然后抬了抬下巴:“好,你继续讲,后来呢?”
张宝金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接着说道:“对方那三位姑娘,明显就是不想赔钱,可能觉得五十块也多了?
反正就是不乐意,然后就打电话,把她对象叫来了。那人来了之后,身后还跟着好几个手下,穿得倒是挺正式,有点像……嗯,有点像保安的制服。”
“浩浩就跟他们说,你们把五十块钱赔了,就可以走了,我们也不追究了,结果,其中一个,长得挺壮实的小伙子,
当场就不乐意了,二话不说,上来就给了浩浩一巴掌!把我儿子打得差点摔地上!”
张宝金说到这里,脸上露出气愤的表情,仿佛又回到了当时的情景:“我当时正在楼下跟几个老朋友打牌呢,浩浩的朋友就急急忙忙给我打电话,说有人来闹事!
我这一听还得了?赶紧就带着几个朋友赶过去了。
到那一看,好家伙,我儿子正被对方扇了一个嘴巴子!我就上去跟他们理论,讲道理。”
“结果那小伙子,蛮横得很!指着地上摔碎的瓷瓶说:就这破玩意,值五十块钱?
我一听就更来气了,这可是我好几百块钱买来的!
我就说,你们怎么也得赔一百块!而且,打人那个,必须给我儿子赔礼道歉!”
“嘿!您猜怎么着?那小伙子一听,不但不道歉,不赔钱,反而更凶了!
直接一挥手,他带来那几个手下就动手了!
我那几位老朋友,都是四十多岁的人了,哪是那些年轻力壮的打手的对手?三下五除二,全被打趴下了!”
张宝金越说越激动,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这还不解气!他们让那三个姑娘先离开,然后就开始动手砸我的店!
见什么砸什么!那些红木家具,可都是我的心血啊!就这么被他们砸得稀巴烂!我和浩浩上去拦,也被他们打了!您看我这头,这胳膊上的青!”
他指着自己头上的纱布和和胳膊,眼圈都有些红了:“我当时是真急了啊!这可是我半辈子的家业!
就这么毁了!没办法,我只能……只能服软,给他们赔礼道歉,求他们高抬贵手。可他们不依不饶啊!
最后,那个领头的说,这事没完,除非我赔他们三十套上好的红木茶桌,否则就让我在红杉家具城混不下去!”
“刘警官,您说,这还有天理吗?还有王法吗?” 张宝金捶胸顿足,一副受害者的模样。
刘凌面无表情地听完,问道:“既然发生了这么严重的打砸事件,你们当时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报警?”
张宝金立刻换上一副心有余悸、后怕不已的表情:“报警?当时我们哪敢啊!那些人,太狠了!
一看就是专业的打手,道上混的!我们就是普通做生意的,哪里惹得起这种人?
我们要是报了警,他们回头再来报复我们怎么办?我们一家老小还要不要活了?我们不敢啊!”
“那后来呢?你是什么时候报的警?” 刘凌追问。
“我……我就没打算报警。”
张宝金低下头,声音苦涩:“我是真的怕了。是金少……哦,是金辉先生,他听说了我的事,来看我。
看我被打成这样,店也被砸了,气得不行。是他鼓励我,说有他在,让我放心大胆地报警,警察一定会为我主持公道的!
我这才……这才鼓起勇气,让店里的伙计报了警。”
金辉适时地接过话头,义愤填膺地说:“是啊刘警官!宝哥是我的好大哥,看他被人欺负成这样,我能不管吗?
这朗朗乾坤,东青市居然还有这么无法无天、横行霸市的恶势力!
这不是打我们东青商界的脸吗?我相信,警察一定会秉公执法,尽快将这些不法之徒绳之以法,还宝哥一个公道,也还我们东青一个清朗的商业环境!”
张宝金连忙点头附和:“对对对!我们相信警察,相信政府!希望警察同志能尽快破案,将那些打人砸店的恶霸绳之以法!
我的损失……唉,损失都是小事,主要是这口气,我咽不下啊!”
刘凌心里跟明镜似的,张宝金和金辉这一唱一和,完全颠倒了黑白。
把牛大力他们说成了穷凶极恶的匪徒,而他们自己则成了无辜受害、忍气吞声的良民。
经过之前的走访调查,以及牛大力跟范中明的描述,她很清楚事情的起因是张浩出言不逊、索要天价赔偿。
张宝金来了之后更是变本加厉,甚至提出侮辱性要求,但她也知道,现在没有确凿的证据能立刻戳穿他们的谎言。
刘凌懒得在这个问题上跟他们多做纠缠,话锋一转,问道:“你儿子张浩呢?
既然已经出院了,身体应该没什么大碍了吧?麻烦你叫他出来一下,我有些话要当面问他。”
张宝金一愣,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刘警官,我儿子受伤最重,身上好几处都青紫了,
脑袋也晕乎乎的,医生让他多休息,有什么问题,您问我是一样的,大体经过我都知道。”
刘凌摇摇头,语气不容置疑:“那可不行。张浩是本案的重要当事人之一,他的陈述至关重要。
你们不是想让我们尽快将对方绳之以法吗?那就需要所有当事人,包括张浩,都积极配合调查,把事情经过说清楚。
张先生,麻烦你叫他出来一下吧。如果他确实身体不适,我们可以简单问几句,或者改天再约时间。”
张宝金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看了看金辉。
金辉微微皱了下眉,对他使了个眼色。
张宝金无奈,只得起身,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那……刘警官您稍等,我……我去看看他醒了没有,叫他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