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人张开双臂,仰头望天,灰黑色的皮肤在废墟的硝烟中泛着冷光。
“这真是,可喜可贺的新生。”
虎杖盯着它,眉头紧锁,不对,和之前那种花里胡哨的变形完全不一样。
那些狼牙棒、触手、镰刀,都是为了战斗而临时捏出来的工具,但眼前这个形态,是凝固的、完整的、自洽的。
像是真人终于找到了“自己应该长成的样子”。
真人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语气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
“在打出黑闪之后,我理解了我真正的,原原本本的灵魂。”
虎杖的拳头攥紧了,他低声说了一句,声音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复杂情绪。
“真是意外……没想到你居然会寻找自我。”
真人笑了,笑得像个终于解开难题的学生。
“是啊,但这还不算结束,我要杀死你,然后正式地诞生于世。”
虎杖还没来得及回话,无忧的声音从通讯装具里炸了出来,嗓门大得像在KTV抢麦。
“管他什么体!上去肘它!”
虎杖嘴角扯了一下,行吧。
他迈步朝真人走去,两人从走到跑,脚下的碎石被踩得噼啪作响。
虎杖率先出招,一记鞭腿甩向真人头部,速度快到带起一阵风声。
真人没有躲,后脑勺突然炸开数根黑色丝线,像活物一样缠住了虎杖的脚踝。
与此同时,尾椎处弹出一根漆黑利刃,直戳虎杖胸口,虎杖一脚踩住那根尾巴,借力拧身,一拳轰在真人肋骨上。
砰!
拳头像砸在钢板上,虎杖的指骨传来一阵酸麻,真人纹丝不动,甚至连晃都没晃一下。
虎杖瞳孔微缩,这踏马是纯肉身的强度?没有咒力强化,没有术式加持,就是硬。
真人咧嘴一笑,回敬了虎杖一拳。
虎杖双手交叉格挡,整个人向后滑出数米,还没站稳,真人的尾巴已经从刁钻的角度戳了过来。
虎杖侧身闪避,尾巴擦着大臂掠过,带起一串血珠。
真人没给他喘息的机会,一步踏碎地面,整个人像炮弹一样贴了上来。
拳、肘、膝、尾,四路同时进攻,打得虎杖连连后退。
五回合下来,虎杖身上多了七八道伤口,真人的节奏却越来越快。
虎杖咬牙,不再后退,速度爆发,一步踩进真人中门,双拳像暴雨一样砸在真人腹部。
一秒十五拳,拳拳到肉,拳拳爆响,真人展开双臂,任他打,像一尊任人捶打的铜像。
这已经不是变身之前那个级别了。
真人手肘处的黑刺突然伸长,像两根黑色的长矛,朝虎杖的脸戳来。
虎杖猛地偏头,左边的刺擦着脸颊划过,带走了半边脸的皮肉,露出下面白森森的牙槽。
血从脸上淌下来,糊住了半边视线。
真人一把捏住虎杖的脑袋,五指像铁钳一样扣住他的头骨,猛地往下一砸。
轰!
虎杖整个人被贯进地面,碎石塌陷,他坠入下方的空间,背部砸在废墟堆上,扬起一片灰尘。
无忧在封印结界里看得血压飙升,声音从通讯装具里吼出来。
“你用黑闪啊!用出你全部咒力打出黑闪!”
虎杖从碎石里爬起来,双腿在发抖,不是恐惧,是咒力透支的生理反应。
他也想打黑闪,但身体不听使唤,像一台快熄火的发动机。
“我也知道啊!”
真人从上方跃下,正准备继续追击,脚步忽然一顿,它猛地咳出一口血,身体晃了一下。
它立马就分析出了原因,领域,虽然只展开了零点二秒,但刚用完领域就挨了一发黑闪,这个副作用比它预想的要大。
虎杖看到真人停住,立刻抓住机会,拳头疯狂捶打自己僵硬的大腿,像在启动一台老旧的摩托车。
真人擦掉嘴角的血,看着虎杖那副狼狈又执拗的模样,忽然笑了。
“看来我们两个,都精力充沛啊!”
它一脚重重踏在地面的积水上,掀起一面巨大的水幕,遮住了虎杖的视线。
水花散落的瞬间,真人的身影从水幕中穿出,拳头直奔虎杖面门。
虎杖闭上了眼睛,不是放弃,是信任。
信任自己的直觉,信任无忧教他的东西,信任这几个月拼了命练出来的本能。
侧头,真人的拳头擦着耳朵飞过,虎杖睁开眼,右拳高举,咒力在拳面上疯狂压缩。
真人的瞳孔猛地收缩,下意识后跳拉开距离。
虎杖没有追,他站在原地,右拳保持高举的姿势,咒力像不要钱一样往里灌。
无忧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语速很快,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脑子里。
“它现在那层硬壳可能是盔甲一样的东西,你攻击落下的瞬间,它可能会撤销盔甲,让你的黑闪打不出来。”
“但你的迳庭拳,第一击打不实的那个,正好克制这种操作,第一下破甲,第二下灌伤害。”
“冷静,战斗到现在,谁失误谁死。”
虎杖没有回话,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真人身上,连呼吸都压到了最慢。
真人开始移形换位,脚步飘忽,左右晃动,它在寻找角度,也在压制心中那股越来越强烈的不安。
虎杖现在给它的感觉很奇怪,没有谁能够主动打出黑闪,但它就是觉得,这家伙下一秒就能打出来。
直觉在疯狂报警。
真人不再犹豫,它径直朝虎杖冲去,右拳高举,咒力缠绕,它也要打黑闪。
两拳对轰,谁快谁活,谁慢谁死。
拳锋交错。
虎杖的速度快了一线,他的拳头直奔真人胸口,就在即将命中的瞬间,真人身上的灰黑色硬壳像潮水一样褪去,露出下面原本的肉身。
它撤了盔甲,赌虎杖这一拳打不出黑闪。
虎杖的拳头落在真人胸大肌上。
没炸。
打实了,但没有黑闪。
拳面发生了微小的偏移,咒力的凝聚点偏离了零点几毫米,不够。
真人的嘴角刚要上扬,它的身体猛地一僵。
迳庭拳,第一击没有爆发,但咒力已经渗进去了,二次打击,在体内炸开。
真人的动作出现了一个肉眼可见的顿挫,虎杖的右拳重新蓄满了咒力,这一次,距离为零,他要一拳了结真人。
真人的右臂肘部,那根黑刺已经对准虎杖。
两人同时僵住,谁快谁活,谁慢谁死。
上方废墟边缘,一道浑身浴血的身影站了起来,东堂葵,断了一只手,浑身是伤,站都站不稳了,但他的眼睛亮得像两颗烧红的炭。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
“咒灵啊,你根本无从知晓,人的手不过是装饰。”
“所谓的拍手,是发自灵魂的喝彩!”
东堂的右手和断臂的左手,拍在了一起。
啪!
声音不清脆,甚至有点闷,因为左手已经没了,拍的是断臂上还在往外渗血的伤口,拍的是血肉,是骨头,是灵魂。
真人应激反应,猛地身旁最有可能换位的地方打去。
轰!
打空了,没有换位,没有不义游戏,什么都没有。
东堂站在原地看着它,嘴角挂着一个从容的笑。
“真遗憾。”
“我的【不义游戏】,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