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人愣了一瞬。
虎杖的拳头到了,全部咒力,全部愤怒,全部不甘,压缩到这一拳里。
拳面接触真人胸口的瞬间,黑色的闪电炸裂开来,像一颗小型太阳在两人之间引爆。
刺啦!!!
黑紫色的电弧向四周疯狂蔓延,地面被撕裂,碎石被气浪卷上天空。
真人像一颗被击飞的子弹,从废墟下方直直弹射到地表。
它躺在地上,灰黑色的硬壳像碎玻璃一样剥落,露出下面伤痕累累的本体。
它挣扎着想要站起来,手指扣进喉咙里,却发现,改造人,没了。
库存用完了,一个都不剩了。
虎杖从废墟下方爬上来,一步一步走向真人,他的右臂在发抖,拳面的皮肤已经裂开了,血一滴一滴往下掉。
但他没有停,走到真人面前,站定。
真人跪在地上,仰头看着虎杖,眼神里有恐惧,有不解,还有一种它从来不曾有过的东西。
绝望。
虎杖低头看着它,声音沙哑,诅咒式的发言。
“我承认真人,我就是你。”
“我原本很想否定你,还说我才不听你说的话,但现在不同,我只想杀了你。”
真人的嘴唇在发抖。
“如果你重生为新的诅咒,就把那家伙也杀死。”
“就算你的名字变了,样子变了,你重生几次,我就杀几次。”
“已经不存在意义和理由了,说不定在我死掉几百年后,我的这个行为才能产生意义。”
虎杖深吸一口气,眼眶红了,但没有眼泪。
“我觉得……我一定只是巨大机器中的一个齿轮,会不停地灭杀咒灵,直到生锈。”
“这就是,我在这个战斗中的作用。”
真人想要逃,但它的身体动不了,不是伤太重,是恐惧,那种被天敌盯上的、刻进灵魂里的恐惧。
就在这时,羂索从暗中闪亮登场。
“呀呀呀,要我救你吗,真人?”
虎杖的瞳孔猛地收缩,羂索!
这个节骨眼上,面对这个活了上千年的老怪物,以虎杖现在的状态,胜算几乎为零。
但他不想让真人活,可现在的局面,已经不是他能左右的了。
羂索歪着头,目光落在跪在地上的真人身上,嘴角缓缓咧开。
“桀桀桀,那就快到我手里来吧。”
他抬起手,咒灵操术。
真人的身体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绝望的嚎啕:“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毕竟我诞生于你们人类!...”
真人的眼睛死死盯着羂索,里面有愤怒,有不甘,有被背叛的错愕,但一切都来不及了。
身体开始压缩、扭曲、坍缩,从一个人形,变成一颗咒灵球。
咒灵球落在羂索掌心,张开嘴,吞了下去。
喉结滚动,真人,彻底消失。
他看着羂索,羂索看着他,两人之间隔着十几步的距离。
“法法法!!!”
无忧的声音从通讯装具里炸出来,音量直接拉满,震得虎杖耳膜嗡嗡作响,本能地一把扯下耳机。
无忧还在吼,隔着封印都能听出那股痛心疾首的劲儿。
“该死,怎么我就没能抓到啊!”
羂索站在废墟中,听到无忧的声音从虎杖身上飘出来,眼珠一转就明白了怎么回事。
他嘴角勾起那副千年欠揍的笑容,双手一摊。
“这就是命啊,在此之前,你就老实待在零域里面吧。”
虎杖把耳机往兜里一揣,脚下一蹬,朝羂索扑去。
“把五条老师还给我!”
羂索不慌不忙,张开手掌,语气慢悠悠得像在讲课。
“江户中期,民间兴起了鲶鱼引发地震的传说,人们相信住在地底的大鲶一动,地动山摇,对这一传说的恐惧,造就了这只咒灵。”
“大鲶。”
话音未落,虎杖脚下地面突然裂开一张漆黑的巨口,无数圈层状的牙齿向内旋绕,像一台巨大的粉碎机。
虎杖瞳孔一缩,身体猛地往下坠,他本能地挥臂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抓到一把空气。
扑通。
他整个人摔在了地上。
不是坠落,是平地翻倒。
羂索歪着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戏谑。
“你肯定以为自己掉下去了吧?但在旁人眼里,你只是自己翻了个跟头。”
虎杖撑着地面爬起来,后背一阵发凉。
刚才那一瞬间,他的大脑完全被骗,视觉、平衡感、空间认知,全被那只大鲶搅成了一锅粥。
羂索拍了拍袖子上不存在的灰,继续说。
“这只咒灵本来是准备用来对付伏黑无忧的。”
“不过看来,暂时用不上了。”
他开始科普咒灵操术的原理,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说明书。
虎杖听在耳里,后背的冷汗一层接一层地冒,真人就是这么被收的,压缩成一颗球,然后被吞下去,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虎杖咬着牙,再次朝羂索冲去,这一次他不再直线冲锋,脚下连续变向,像一条滑不留手的泥鳅。
羂索连眼皮都没抬,随手一挥。
一头蜈蚣状的咒灵从阴影中窜出,节肢像刀刃一样锋利,速度快到虎杖只来得及双手护头。
轰!
虎杖被撞飞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浑身是血,衣服破得不成样子。
羂索看着他慢慢爬起来,忍不住啧了一声。
“这我不得不佩服啊,不愧是……真耐打。”
空中忽然传来尖锐的破空声。
西宫骑着扫帚挂在尾部的蓝灯闪烁。
远处,加茂宪纪拉满弓弦,赤血操术凝成的箭矢破空而至,另一侧高楼天台上,禅院真依架好狙击枪,扳机扣下。
三发远程攻击,从三个不同角度同时射向羂索。
羂索身形微动,脚步像踩在冰面上一样滑了出去。
箭矢擦着袖口飞过,子弹从他耳畔掠过一一全部落空。
他甚至没怎么用力,轻松得像在散步。
“啊嘞啊嘞~”
羂索退后几步,拉开距离,语气轻佻。
“可不能跟你们玩下去了,再玩下去,伏黑无忧脱困了,我可就难办了。”
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来,日下部、熊猫、庵歌姬,还有浑身是伤的七海,全部赶到了现场。
一道身影从人群中冲出,速度极快,直奔羂索。
胀相。
他的眼睛通红,死死盯着羂索,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
“加茂宪伦!”
羂索歪了歪头,语气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看来你知道了点什么。”
“加茂宪伦只是我诸多名字中的一个,随便你怎么叫。”
胀相的身体在发抖,不是因为恐惧,是愤怒。
“你竟然...让我去杀死虎杖……杀死我的欧豆豆!”
他朝羂索冲去,拳头蓄满了咒力。
一道白色身影从天而降,拦在了胀相面前。
里梅,白发如雪,冷艳得像一座冰雕。
他连正眼都没看胀相,只是淡淡地吐出一句话。
“滚一边去,三流货色,不许再让我等下去了。”
胀相没有退,反而吼得更大声。
“滚一边去,我可是欧尼酱!”
里梅抬手指尖轻点,空气中的水分瞬间凝结成冰晶,寒气像海啸一样向四周扩散。
“冰凝咒法·「霜凪」。”
极寒的白雾席卷全场,众人甚至来不及反应,就被冻在了原地。
......
每一个人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冰晶在皮肤上蔓延,只要稍微一动,身体就会像干裂的冰面一样碎成几块。
里梅走向胀相,抬手准备了结他。
咔嚓!
冰层碎裂的声音。
虎杖从冰块中挣脱出来,浑身冒着白气,眼神比任何时候都亮。
他一拳砸碎胀相身上的冰壳,把他从死亡线上拽了回来。
胀相愣了一下,看着虎杖的脸。
虎杖喘着粗气,声音沙哑。
“你现在,我可以当你是自己人吧。”
胀相摇了摇头:“不是。”
虎杖的眉头皱了起来。
胀相声音不大却坚定。
“我是你,欧尼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