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哉那一拳打在忧太胸口，像打在一块千年寒铁上。
忧太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衣领上被蹭到的灰，抬手轻轻拍了拍。
他抬起头，那双眼睛里的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幽深的、让人脊背发凉的暗沉。
炳护卫队的人重新围了上来，刀尖对准他，弓箭拉满，但没有一个人敢先动手。
忧太动了，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动的，上一秒他还站在原地，下一秒，禅院信朗的脖子已经被他掐在了手里。
五指收紧，像铁钳卡住一根枯枝，禅院信朗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你应该知道她在哪吧？给我指路。”
禅院信朗挣扎着，抽出短刀朝忧太的手臂砍去，刀锋落下，忧太连看都没看，空着的左手一探，五指合拢，握住了刀刃。
咔嚓！
那柄咒具像饼干一样被捏碎了。
直哉站在一旁，双手抱胸，嘴角挂着一个看戏的笑。
“你想让他背叛禅院？不可能的。”
“他的亲人可都在禅院内，只要他敢说，他的家人就不保了。”
“他甘愿用自己一条命换全家平安，你死了这条心吧。”
忧太低头看着禅院信朗那双充血的眼，那里面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赴死的决绝。
他松开了手，不是怜悯，是没有意义。
直哉还在输出。
“真是想不到，特级咒术师也是没脑子，竟然真让真希那女人自己去，看来你也不是真的爱她啊。
真希与真依的生得领域内，无尽之海。
“很早以前我就知道了。”真依的声音很轻。
“为什么术师会将双胞胎视为不祥之兆，因为要想有收获，就必须有所付出。”
“这不只是关于束缚，道理就跟‘伤痛会使人成长’一样。只是这种取舍，并不适用在双胞胎的情况。”
“因为同卵双胞胎在咒术中，会被当做同一个人看待。”
真希朝她跑去，海水没过脚踝，没过小腿，没过膝盖，但无论她跑多快，真依始终那么远，像一个永远追不上的梦。
“懂了吗？我就是你，你就是我。”
“所以你努力到吐血想变强，通通都是没用的，因为我不想变强。”
真希的脚步没有停。
“即使你没有术式，但我有，结果也一样。”
“只要我还存在，真希，你一辈子都是半吊子。”
真希终于跑到了她面前，伸出手。
“我知道了，所以快回来吧。”
真依没有握住那只手，她伸出自己的右手，掌心朝上，一团柔和的、像萤火虫一样的光在指尖跳动。
“这个留给你，剩下的都丢掉。”
真希想要抓住她的手，却根本抓不住。
“咒力还有一切，我都会带走，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件事，把一切毁掉。”
真希抬起头，站在她面前的已经不是那个冷言冷语的真依了，而是小时候的模样，穿着和服，眼睛亮得像星星。
“是全部哦，好吗？”
“姐姐”
真希睁开眼。
她躺在冰冷的地面上，右手死死攥着一柄刀，刀身漆黑，刃口泛着幽蓝的光，没有刀鞘，没有装饰，朴素得像一块铁片。
但真希知道，这是世间最锋利的刀之一。
周围，十几头二级咒灵已经围了上来，张开巨口，流着涎水，像一群饿了三天的野狗。
真希站起来。
一刀。
没有招式，没有咒力，没有技巧，就是简简单单的一刀横斩。
刀光闪过，十几头咒灵像被定格了一样僵在原地，它们的上半身缓缓滑落，切口平整得像镜面，血喷涌而出，在真希脚下汇成一条小河。
真希低头看着手中的刀，轻声说了一句。
“以后就叫你，依代。”
她抬头走去，禅院扇的气息就在那里。
“真依，要开始了。”
禅院扇从阴影中走出来，手里握着刀，但握着刀的手在发抖。
恐惧。
一种刻在骨子里、努力忘记了几十年、却在这一刻全部翻涌上来的、原始的恐惧。
“怎么回事……我的身体还记得……”
他的瞳孔里倒映着真希的身影，那个身影和他记忆中另一个身影重叠在了一起。
伏黑甚尔。
“术式解放，焦眉之赳！”
禅院扇挥出一刀，蓄满咒力的一刀，斩断了面前数根石柱，碎石飞溅，烟尘弥漫。
“来啊！你这个废物！”
禅院扇的头颅从脖子上滑落，他的眼睛还睁着，嘴巴还张着，脸上还挂着那副狰狞的表情，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
真希头也不回地朝门口走去，刀身上的血顺着刃口滑落，滴在地上，像一朵朵小小的红花。
忧太锁定了位置，准备强突过去。
真希走了出来。
没有眼镜，没有伤口，没有表情，她像一柄刚刚淬完火的刀，冷冽、锋利、让人不敢直视。
忧太的眼睛亮了。
“太好了，你没事，真希。”
真希的目光扫过他，扫过那些如临大敌的炳护卫队，扫过站在人群后面的直哉。
“忧太，你不要出手，交给我就好。”
忧太愣了一下，看到真希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纯粹的、不带任何杂质的杀意。
他见过这种眼神，在无忧眼里见过，在甚尔眼里也见过，那是一种，凌驾于一切之上的、绝对强者的从容。
“真希……你……”
真希没有回答，她动了。
刀光一闪，禅院信朗甚至来不及眨眼，头颅已经离开了脖子，鲜血喷涌，无头的尸体站在原地晃了两下，轰然倒地。
炳护卫队炸了，有人冲上来，有人后退，有人拉弓射箭。
真希在人群中穿梭，像一条游进鱼群的鲨鱼。
一刀，又一刀...快到那些人的咒力还没来得及凝聚成防御，刀刃就已经划过了他们的喉咙。
血，像雨一样洒在禅院家几百年历史的石板路上。
直哉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可是未来的禅院家主，怎么能和那些杂鱼一起围攻一个女人？
但随着最后一声惨叫落下，炳护卫队三十七人，全灭。
直哉的脸色终于变了。
“凭什么！凭什么你能拥有跟甚尔大哥一样的能力！你这家伙难道没有心吗？这样虐杀自己的同族！”
真希转过身，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没有波澜。
“我知道为什么无忧老师平时是那样的性格了。”
直哉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动了，投射咒法全力发动。
他引以为傲的速度，快到肉眼根本捕捉不到，只有一道道残影在空中交错。
一脚，结结实实地踹在真希腹部，将她踢飞出去，砸穿了两面墙壁。
“你！不是甚尔！弱者的原罪是不明白何为力量，没有人真的能理解甚尔。”
“大概只有悟、无忧能懂。”
他追上去，不断的挥拳击打。
“但你不是他们，能跟他们站在同一个高度的人，是我！”
他的速度越来越快，快到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无所不能。
一拳，两拳，三拳，每一拳都砸在真希身上，把她从走廊东头打到西头，从地面打到空中。
真希像一只破布娃娃，在他的攻击下毫无还手之力。
忧太站在远处，双手抱胸，一动不动。
直哉打嗨了。他的声音在禅院家的上空回荡。
“速度就是力量！我会用最快速度将你击败！”
他加速，加速，再加速。
速度飙到了他能飙到的极限，空气被撕裂，发出尖锐的爆鸣，他冲到真希面前，右拳蓄满了咒力，瞄准她的心脏。
然后他看到了真希的眼睛。
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看来，我适应了。”
真希出拳。
砰！
直哉的头骨从眉心开始碎裂，裂纹像蜘蛛网一样向整个颅骨蔓延，然后猛地塌陷。
他整个人像被拍扁了一样，砸在地上，把石板砸出一个大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