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面一度陷入冷场,尴尬得像有人在婚礼现场放错了哀乐。
高羽气愤地大喝一声:“一群烂观众!”
他指着雷吉和黄栌折,手指都在抖,像一位被台下观众伤害了的老艺术家。
“就是有你们这种人,明明老早把笑容忘在子宫里,却硬要坐在剧场第一排的客人!”
“但是我……是不会放弃你们这种人的!”
惠盯着高羽的背部,莫名觉得这个半裸男人的气质和东堂葵出奇地相似。
一样的自信,一样的自说自话,一样的不看场合。
众所周知,搞笑角色通常都很强,惠已经开始期待高羽的能力了。
高羽朝雷吉两人冲了过去,奔跑中振臂高呼。
“因为,我是搞笑艺人嘛!”
他凌空跃起,双腿并拢,一脚重重踹在黄栌折脸上,力道大到黄栌折的脸都凹了进去,砸穿了身后的建筑外墙,消失在烟尘中。
雷吉看呆了,那一瞬间爆发出的咒力波动,夸张得过分。
高羽倒立着,用双手走路,语气轻松得像在逛超市。
“我是属于暴力肯定派的古典搞笑艺人哟。”
“来吧,你想怎么做……少年!”
惠自然不会错过这个好机会,遁入影子,像一条无声的游鱼,从雷吉的影子中猛地冲出,短刀直刺雷吉下颚。
雷吉察觉到杀意,纵身一闪,刀尖擦着他的耳垂掠过,带起一缕碎发。
惠落地,不急不躁,嘴角微微上扬。
“就这样把他们隔开。”
他侧头对高羽快速说道:“那家伙的术式是可以把身体部位变成炸弹,还会反转术式。”
“有点麻烦,但不是没办法,如果你们现在弃暗投明,把积分全转给我,我可以不杀你们。”
雷吉笑了,笑声里全是嘲讽。
“你哪来的自信说这种话?现在你还带着伤,就这状态还大言不惭,很招笑。”
“你杀了我的人,我自然要把他的分数拿回来。”
惠没理他,继续对高羽说:“如果你有办法解决那个炸弹混蛋……希望你在打倒他之前把分数抢过来。”
高羽的表情忽然变得异常严肃,像接到了国家最高机密任务的王牌特工。
“OK,少年。”
“你的请求,我确实接下了。”
他背着手,朝刚从废墟里爬出来的黄栌折走去,步伐沉稳得像在走红毯。
“然而,我是搞笑艺人。”
“我不会做出夺走别人一辈子笑容的行为。”
言外之意,他不杀人,惠背对着他,语气平淡。
“只要你能赢,怎样都好。”
高羽露出自信的微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惠转身面对雷吉,正要动手,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惨叫。
不是那种“啊我受伤了”的惨叫,是一种穿透灵魂的、让所有男人都下意识夹紧双腿的、来自基因深处的哀嚎。
高羽使出了传说中的招式,千年杀。
两根手指并拢如剑,从背后精准命中黄栌折的要害。
黄栌折的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弹出来,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巴张成了O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有反转术式,不代表他不会痛。
这种痛,是刻进DNA里的、哪怕转世投胎都不会忘记的痛。
黄栌折强忍着剧痛转身想要反击,高羽却优雅地一记侧踢,再次把他踹飞出去。
惠的眼皮跳了一下。
“幸好高羽不是敌人。”
这句话从惠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真诚。
高羽开心得像中了彩票。
“这可是我梦寐以求想听到的台词!”
他转过身,表情重新变得严肃,朝黄栌折飞出去的方向走去。
“再见了,少年。”
“可别死了。”
雷吉下意识夹紧了臀部,脸色微妙。
“真是一个奇怪的人,不过那家伙死定了,被他那样羞辱,黄栌也会认真起来。”
惠抬起短刀,刀尖对准雷吉。
“你还是担心自己吧。”
“在这个结界内,我的目的已经达成一半了。”
“接下来,我将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能够使出全力,不需要手下留情。”
这话确实唬住了雷吉,但他并不在意。
他活了这么久,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一个毛头小子,能翻出什么浪花?
惠没有直接召唤魔虚罗,他不想完全依赖那张底牌,否则会变得不喜欢思考,动不动就想开大。
他召唤出鵺,抓住鵺的脚,腾空而起,朝雷吉追去。
他需要拉开战场,把雷吉和黄栌折分开,逐个击破。
雷吉在空中灵活地闪避,不断从身上扯下发票,具象化出各种道具,滑翔翼、降落伞、弹力绳索,像一只从马戏团逃出来的杂技猴子。
惠纳闷了:这家伙是怎么每次都能精准拿到自己想要的发票的?
这不科学,也不咒术。
一路上,雷吉利用发票具象化的各种障碍物阻挠惠的追击。
他故意把惠引到两栋建筑之间的狭窄走道,自己向上飞起,悬在半空,冷笑。
“你喜欢钢琴吗?”
话音落下,惠的正上方具象化出一架三角钢琴,带着呼啸的风声砸下来。
紧接着,铁砧、水缸、冰箱,各种奇奇怪怪又充满杀伤力的道具像下雨一样从头顶倾泻。
嘣!
惠瞬间召唤出大量脱兔,白色的兔群像活体的泡沫塑料一样将他包裹得严严实实。
道具砸在兔子上,兔子炸成一团团白光,但后续的兔子又涌上来,层层叠叠,密不透风。
与此同时,惠操控着脱兔把废弃建筑砸向雷吉。
雷吉被砸进了街对面的教堂里,拍了拍身上的灰,丝毫不慌。
惠从影子中浮现,两人在教堂的长廊中遥遥对峙。
“收据具象化,严格来说,应该有点不一样吧。”惠语气平静,像在试探。
雷吉嘴角微扬,没有否认。
“你说对了,虽然有点难形容,大致可以说,‘使契约重现’。”
他抽出一张收据,咒力注入。
“再契象。”
一道暖黄色的光柱从虚空中落下,笼罩在他身上。
雷吉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表情舒坦。
“我刚才使用的是,五星级日式旅馆‘星空亭’三天两夜附精油按摩方案的收据。”
“也就是说,我现在是悠闲泡过温泉、让身体放松后、睡了两天好觉、获得充分休息的状态。”
他睁开眼,嘴角挂着胜券在握的笑。
“相比之下,你的状态如何?”
“不但在刚才的战斗中受伤,还同时使用数个式神,应该快虚脱了吧。”
惠心里冷笑,这家伙叽里咕噜说什么呢?他经常同时使用多个式神,为的就是适应并精进低损耗召唤的技巧。
虚脱?不存在的。
雷吉还在口嗨,嘴像开了闸的水龙头。
“虽然你可以随时召唤又收回式神,但万一式神受了伤就无法这么做了吧。”
“那种同时具备机动、攻击、防御的狗,你现在召唤不了,不得不拼用那种一枝独秀的式神。”
“这是一场双方都没有致命大招的消耗战,你已经没辙了吧。”
他双手一摊,笑容里全是欠揍的笃定。
“凭你,是杀不死我的。”
教堂的彩色玻璃在月光下投下斑驳的影子,像一幅被打碎又拼起的油画,惠站在光影交错处,面无表情。
他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