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秤金次并没有看起来那么轻松。
鹿紫云一周边的海水温度正在急剧上升,他的皮肤开始出现灼伤,像被扔进了蒸笼。
不死之身将再次结束,到那时他要面对的不只是雷电,还有沸腾的海水。
而且他最担心的是,在海中,他无法确定能否展开领域。
一旦不能,他就真的败了。
还有五秒,出水,是最优选择。
但秤金次没有上去,因为他知道,岸边有无忧。
有人在背后兜底的感觉,让他有底气做出最疯的决定,一记上勾拳,裹挟着压缩到极致的咒力,轰向鹿紫云一的下巴。
“咕噜噜(你给我上去吧!)”
鹿紫云一同样张开嘴,海水灌入口中,气泡从嘴角溢出。
“咕噜噜(我也是这么想的!)”
雷电轰然爆发。
海底像被扔了一颗深水炸弹,爆炸的冲击波将海面炸出一个巨大的凹陷,水花冲天而起,在月光下形成一道短暂的、银白色的水墙。
一只断掌浮上海面,然后是一只手臂,然后是整个人。
鹿紫云一爬上一块破碎的平台,四肢健全,咒力已经耗尽。
他躺在平台上,大口喘着气,嘴角挂着一个满足的笑容。
那一发雷电,是他全部咒力的爆发,秤金次应该已经化成灰了。
砰!
秤金次突兀出现,一拳砸在鹿紫云一脸上,将他打倒在地。
鹿紫云一躺在地上,仰望着那个站在那的身影,左臂齐肩而断,血还在往下滴。
“为什么……你没有在爆炸中死去?”
他看了一眼秤金次空荡荡的左肩。
“只失去了一条手臂。”
秤金次蹲下来,很好心的解释。
“我知道你想夺去我一条手臂,让我无法结印。”
“那我就索性自己舍弃它,用一条手臂作为代价,立下‘束缚’,换取其他部位的完好,仅此而已。”
鹿紫云一沉默了,他闭上眼睛,脑海中闪过百年来无数场战斗的画面。
那些对手,有的强,有的弱,有的让他兴奋,有的让他失望。
但今天这个,让他心服口服。
他睁开眼,看着秤金次,声音沙哑。
“唯一的遗憾……就是没能跟宿傩打一场。”
他偏头,看向远处那个双手插兜、一脸无聊的男人。
“可以给我一个痛快吗?”
秤金次没有回答,转头看向无忧,见到后者跟熊猫在说话便转过头。
.
秤金次没有觉得自己彻底打败了鹿紫云。
这倒不是谦虚,那个从头到尾都没用过术式的男人,像一把藏在鞘里的刀,你永远不知道刀刃有多利。
是提防一旁观战的无忧,还是另有隐情?总不可能是个没有术式的“原始人”吧。
与其猜来猜去,不如直接问。
“你为什么不用术式?”
鹿紫云如实答道:“我的术式只能使用一次,我打算留给宿傩。”
只能使用一次?秤金次眨了眨眼,稀奇,真是稀奇。
活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听说有这种“一次性”术式。
多半是立了什么苛刻的束缚吧,用无法重复使用的代价,换取出其不意的威力。
看着这个执着到近乎偏执的对手,秤金次一时间竟拿不定主意。
就在他犹豫的当口,无忧突兀地出现在两人旁边。
他低头打量着躺在地上的鹿紫云:“你前面是奔着杀死熊猫和秤金次的吧?”
鹿紫云不语,这是事实,只要没眼瞎的都看得出来。
他没打算辩解,也不屑辩解。
秤金次弱弱地出声,像在替一只即将被处死的流浪猫求情:“老师,你看现在也没事,他的目标还是宿傩,没准以后能出份力,他的实力也不弱。”
无忧横了他一眼,目光落在那个空荡荡的手臂位置:“你断了的左臂,这叫没事?”
秤金次毫不在意地咧嘴笑了:“没事,我有很多办法可以解决,比如下一次中大奖的时间只能维持一分钟,或者用咒纹来代替结印展开领域,不要太简单。”
无忧沉默了一瞬,确实,现在什么都没发生。
但如果他晚到一步,熊猫没准就已经被鹿紫云给撕碎了。
他还在权衡,秤金次却以为他已经默许了,脸上的表情从紧张变成了“我就知道老师最通情达理”的松弛。
然后无忧从影面里抽出了金鳞。
刀光比月光还冷,一刀,鹿紫云的脑袋从脖子上滑落,切口平整得像镜面,血都没有溅出来,不是刀快,是刀太快。
“老师……”秤金次下意识出声,看着那颗已经和身体分家的脑袋,心中五味杂陈。
无忧没有说话,抬手,影力包裹住鹿紫云的尸体。
“站起来。”
鹿紫云的尸骸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道从影面中走出的紫黑色身影。
形体几乎没有变化,还是那副精悍的身材,还是那双锐利的眼睛,只是通体变成了影兵特有的暗紫色,瞳孔中跳跃着两簇幽蓝色的电光。
鹿紫云,不,现在是影兵,单膝跪地,声音低沉而驯服:“君王。”
无忧摸着下巴:“既然你已经成为影兵了,那就重新命名。”
“你就叫,杨永信。”
雷电法王,电疗祖师,名字一出口就自带BGM。
“是,君王。”杨永信起身,在无忧的示意下没入影面,像一颗被收回抽屉的棋子。
秤金次瞪大了眼睛,嘴巴张成了O型。
“老师,你这招竟然还能转换人类?这也太变天了吧,我一直以为你就只能转换咒灵,能转换人类是什么原理啊?”
熊猫在旁边虽然没说话,但那个圆滚滚的脑袋点得比啄木鸟还勤快。
无忧稍微想了一下,用最简洁的话解释:“人类和咒灵其实差不多。”
“咒灵就是人类负面情绪堆积产生的,人死后也有一定概率转变为咒灵。”
“所以我自然能把他转成影兵,至于更细的原理,我也不清楚。”
“就好像这能力是与生俱来的一样,你问我,我问谁?”
说完这就话,无忧忽然明白了为什么每次请教硝子反转术式,硝子会说出这样的话了。
“哦”秤金次和熊猫同时发出明悟的声音,但那双眼睛里分明写着“虽然没听懂但是老师说的都对”。
无忧瞥了一眼秤金次空荡荡的左臂:“你现在要先处理一下伤势吗?”
秤金次嘿嘿一笑,那笑容里有种劫后余生的亢奋:“我前面碰到了个有意思的人,跟我来,我带你们去见见他。”
“他还是个漫画家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