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现在,羂索在无忧心中越来越像一个谜。
之前他以为有九十九和胀相两人留下保护天元就足够了,现在他明白了,恐怕这两人加在一起,也不会是羂索的对手。
毕竟,那可是在自己手底下成功逃了好几次的老狐狸,每一次都显得游刃有余,像一场精心排练过的退场。
胀相实力一般,但九十九是实打实的特级,还会反转术式。
无忧想的是,羂索再怎么强,应该也无法瞬间秒杀九十九吧?至少能拖到他赶到。
然而计划这东西,向来是用来被打脸的。
薨星宫结界内,胀相独自面对羂索的压力,比想象中要大得多。
这是他自己的提议,他先出来拖延时间,多摸索一些关于羂索的战斗情报,等后续九十九再出手。
这样他能发挥出最大的效果,也是最优的选择。
至少他是这么认为的。
冷汗从胀相额角滑落,划过颧骨,滴在地上。
他心中已经下定了决心,哪怕是死,也要为了母亲的诅咒杀死羂索。
同样,也是为了他自己和弟弟们。
只要把羂索的领域逼出来,到时候处于术式熔断期的羂索,肯定难以对付九十九的偷袭。
这是他的战术,也是他的赌注。
「穿血!」
胀相含怒出手,血箭从指尖爆射而出,压缩到极致的血液像一枚钻头,撕裂空气,眨眼间便刺到羂索面门前。
速度之快,连空气都来不及发出声音。
即便是强如羂索,也不敢硬吃这一击。他在血箭即将刺中的那一刹那,以一个近乎非人的角度向后仰倒,腰像折断了一样弯折下去,鼻尖堪堪擦过血箭的尾端,几根发丝被切落,飘散在空中。
同时,他抬手释放出一头虫型咒灵。
那虫子张开巨口,竟然直接缠向那威力恐怖的血柱,像一根吸管插入激流,不断朝胀相的方向侵蚀而来。
胀相没有慌乱。
手中的穿血瞬间化为斩击,血刃横向一划,将那虫型咒灵连头带尾斩断,碎肢飞溅,血液喷涌。
他手腕一抖,血刃再次变回箭矢,狂暴的咒力从他体内倾泻而出,裹挟着血箭横扫而出,将羂索脚下的地面轰得碎石飞溅。
裂纹像蜘蛛网一样向四周蔓延,然而羂索的身法好得像在跳一支无声的华尔兹,他脚尖轻点地面,左右闪转,每一块飞石都贴着他的衣角掠过,没有一块碰到他的身体。
毫发未损。
羂索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崩飞的石块,注入咒力,随手朝胀相丢了过去。
胀相看着那块石头,有一种被轻视的憋闷。
他咬了咬牙,声音里带着一丝被冒犯的怒意:“你未免也太小看我了吧。”
“这可未必。”羂索嘴角勾起。
下一秒,那块石头在空中忽然裂开,不对,不是裂开,是从石头表面“长”出了无数虫形咒灵。
密密麻麻,像被捅了窝的马蜂,朝胀相倾泻而来。
它们从石头的每一个缝隙中钻出,翅膀摩擦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嗡鸣。
胀相嘴上是这么说,但身体一刻都没有松懈过。
他早已蓄力待发的「超新星」瞬间引爆,血滴在他周身炸开,像无数颗微型手雷同时起爆。
石块连带咒灵全部被炸成粉末,碎屑和黑色液体在空气中弥漫成一片雾霾。
爆炸发生的同时,羂索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不是瞬移,是快,快到视觉无法捕捉。
下一瞬,他已经出现在胀相面前,拳头已经逼近了胀相的咽喉。
胀相本能地抬手格挡,但羂索的速度更快一步。
他的左手像铁钳一样钳住了胀相的小臂,同时右肘已经挥出,有力、迅捷、毫无多余动作的一记肘击,砸在胀相面门上。
骨骼碰撞的声音在寂静的结界中格外清脆。
胀相像被锤子砸中的钉子,整个人向后飞出数米,鞋底在地面上拖出两道焦痕,才堪堪稳住身形。
羂索没有追击。他正要乘胜前进,却发现面前漂浮着一团躁动的血液。
那团血像一颗不安分的心脏,表面起伏不定,内部翻涌着压缩到极致的咒力。
「超新星」。
胀相止住身形的一瞬,那团血液同时炸开。
爆散的血液像一朵巨大的赤红之花,几乎覆盖了羂索整个躯体。
血珠在咒力的裹挟下如同弹片,撕裂空气,炸碎地面,整片区域像下起了一场暴烈的血雨。
羂索被淹没了。
但胀相心里清楚,这样的攻击,不可能就这么轻易打败他。
他抓住这个难得的间隙,问出了那个埋藏在心里太久的问题:“说实话,你究竟打算让虎杖做什么?他的情况应该和被放置了一百五十年的我们不一样。”
“你利用虎杖,到底有什么目的?”
爆炸的烟尘散去。羂索站在正中央,毫发无损。
他手里捏着一块残缺的咒灵碎片,那咒灵已经被炸得只剩下几片甲壳,挡在他身前,替他承受了所有伤害。
在胀相精心设计的连环攻击下,羂索牺牲的,仅仅只是一两只咒灵而已。
他把手中的碎片随手丢下,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语气随意得像在聊晚饭吃什么:“嗯……也不是说那东西有什么具体用处。”
“不过硬要说的话,就是作为容器而已,但用处已经发挥了。”
“应该这么说,虎杖悠仁,是象征着一切开始的狼烟。”
“只要他仍然在与宿傩共生,诅咒的连锁就不会断绝,他是……新时代的台风眼。”
他还有一些话没有说出口,虎杖的性格,那种想要创造一个过分美好理想世界的执念,和无限月读的终局,完美契合。
回应他的,是胀相的第二发「穿血」。
血箭从不同的角度袭来,直奔他的头颅。
力道比之前更猛,速度比之前更快,带着一种“这一次绝不会让你躲开”的决绝。
因为自己心中最牵挂的弟弟,在羂索口中,只是一个“那个东西”;因为自己用性命去守护的人,被这个家伙轻描淡写地定义为“灾祸的中心”。
胀相的眼睛里烧着一团火。
那火不是愤怒,是某种更古老、更深沉的东西,一个哥哥的本能。
羂索轻轻叹了口气,微微侧身,血箭擦着他的耳尖飞过。
胀相的话同时响起,声音像从胸腔里直接挤出来的,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后骤然爆发的锋利:“我看,你就是喜欢被法!”
这句话像一根针,准确无误地扎进了羂索的笑容里。
他的嘴角僵了一瞬,眼底那层千年不变的从容出现了肉眼可见的裂纹。
胀相没有停,他双手保持着穿血的手势,血箭在指尖凝聚成形,对准羂索的心脏。
声音却像刀一样,一字一句地划过空气:“什么叫‘只要虎杖还活着’?我看是你吧!”
“你才是所有不幸的中心!”
胀相声音再度大了三分。
“绝对!”
“不会是虎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