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违的见面，必定是翻天覆地、狂风大作。
不知来了几次，反正最后两人都沉沉地陷入了梦乡，像两艘搁浅的船，终于靠在了同一片沙滩上。
夜蛾正道很上道，得知冥冥是因为无忧回来才不在办公室，选择性保密，并且冥冥的工作他来干。
11月16日，00:00。
无忧和冥冥抱在一起吹着空调，空调的冷风把窗外的蝉鸣都冻住了。
呼吸均匀，心跳同步，像两棵长在同一个花盆里的植物，根系已经缠在了一起。
随后...警报声响了。
尖锐、刺耳、毫不留情，像一把电钻直接捅破了美梦的天花板。
“草！”
无忧从床上弹起来，破口大骂，声音里裹着一种“老子好不容易睡个安稳觉你他妈给我搞这个”的狂暴怨气。
之前他没回高专的时候屁事没有，怎么他才回来两天就拉警报了？这东京高专是跟他有仇是吧？
冥冥比他反应更快，翻身下床，抓起衣服往身上套，动作利索得像在拆弹，倒不是怕死，是怕攻击波及过来的时候她还没穿好衣服。
她的身体，只能给无忧看。
无忧倒是无所谓，只套了条内裤和半截裤，光着膀子踩着人字拖就往外走。
抬手唤出杨永信，让这个雷电法王留在冥冥身边当保镖。
“我去看看怎么个事。”
走廊里，夜蛾正道的嗓子已经吼劈了，声音像砂纸磨过铁皮，在东京高专的夜空里回荡。
“羂索，入侵薨星宫了！”
无忧低声暗骂了一句：“我就说早点把天元那个麻烦的家伙让夏油杰吸收了多好。”
他跟夜蛾正道并肩朝薨星宫的方向跑去，脚下的拖鞋在石板路上啪啪作响。
无忧瞥了他一眼：“我当初就说了，让我留个影兵在薨星宫，那个大拇指偏偏不让！”
夜蛾正道吐槽：“还不是你给天元大人留下的印象太差了？不是想让她被夏油杰吸收，就是想拿罗盘。”
“是我也会提防你。”
被打断美好夜晚的无忧现在火气格外旺盛，像一座随时会喷发的活火山：“那好了呗！现在被入侵了只能在里面干着急！”
“那个大拇指活这么多年一点战斗力没有就算了，封印结界术还这么菜！”
夜蛾正道明智地闭嘴了，他看出来了，无忧就是单纯的气愤没地方发泄，自己还是少说两句，免得被台风尾扫到。
薨星宫内。
结界被破开的声音像一面巨大的玻璃被打碎，羂索的身影从裂口中踏出。
胀相站在他面前，双手自然垂在身侧，但指尖已经渗出了血珠，穿血随时待发。
羂索看着他：“聊聊呗，反正我现在也用不到你了，对你也不感兴趣。”
“天元那家伙在哪？”
胀相不为所动，声音冷得像冰：“那个会说话的大拇指好像不想见你。”
“看来，你被讨厌了啊。”
羂索没有生气，反而笑了，那笑容里有种千年老狐狸逗弄幼崽的从容：“那你就是个一次性的炮灰吧？”
“死灭回游已经完成了它的使命，身处霓虹的非术师们，已经完成了同化前的适应过程了。”
胀相的瞳孔微微收缩，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只要羂索掌控了天元，就能一次性把霓虹的所有普通人全都变成术师？
他更担心的是虎杖，他的弟弟，还在死灭回游的结界里。
他们离开才一周，这个仪式的进程速度快得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
天元当初预估的时间可是两个月，这才是他们不着急的主要原因。
现在看来，天元的预估，像一张被虫蛀过的旧地图。
羂索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悠闲地迈步向前，虚空在他脚下被切割成六边形的碎片，像一条通往另一个世界的走廊。
他继续说，语气像在讲一个睡前故事：“如果我在这里捕获到了天元，这个国家，甚至全世界，都会直接终结。”
胀相的表情没有变化，羂索看了他一眼，嘴角微扬：“不信？那就让你亲眼看看其中一种结局。”
空间再次碎裂，六边形的光片重新组合成一座电影院。
银幕从虚空中垂下，画面亮起，屏幕上出现了九十九由基的身影。
羂索站在放映机旁，像一个孤独的解说员，用那种“反正你也活不了多久”的从容，开始讲述他与这个世界的故事。
“九十九在涩谷时提出的‘与天元同化’，那是我计划中最优化的方案，让所有非术师成为术师。”
“而对我来说，那只不过是同化来临的一个验证罢了，我想要的，从来不是没有咒灵的世界。”
他在银幕的光影中踱步，声音像在念一封写给世纪的信。
“很久以前，在考虑术师方案的同时，我也在考虑咒灵这条路的可行性。”
“如果把咒灵升华为更高层级的存在，说不定会有新的咒力形态诞生，所以，我会对九相图和混血很感兴趣。”
银幕上的画面变了，繁华的街道，车水马龙，人来人往。
一瞬间，走在街上的人类像被抽走了所有物质的空壳，衣物飘飘荡荡地落在地上。
咒力从那些空壳中涌出，汇聚成巨大的手脚，在城市的废墟中不断膨胀、蠕动、生长，像一头从地底爬出来的远古巨兽，正在吞噬这片土地上的文明与正义。
“因为进化后的天元比起人类更接近咒灵。”
“一旦天元与霓虹的非术师完成同化、”羂索的声音轻得像在说一个秘密，“一亿人的咒力孕育出的咒灵，那是一个可能。”
银幕上的画面还在变动，那由一亿人凝聚而成的咒灵，像一头百足之虫，身躯庞大到遮天蔽日，它低头俯瞰着地面上的蝼蚁。
它的目光里没有慈悲，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纯粹的、像宇宙本身一样的空洞。
画面消散。
两人重新出现在薨星宫的结界之中，羂索转身，朝来时的裂口走去，脚步轻快得像一个看完电影散场的观众。
胀相站在原地，拳头攥得青筋暴起，朝他的背影低喝：“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羂索停下脚步，侧头，露出半个不耐烦的侧脸：“你是没理解刚才的话？还是看不懂？”
“不。”胀相的声音压得很低，“我想知道的是，你实现这一切之后，究竟想得到什么？”
羂索的表情忽然变得轻浮起来，像一个被问到了“你为什么要熬夜打游戏”的年轻人，愣了一下然后说：“只是因为觉得有趣啊。”
他歪了歪头：“我还有好几种备用方案呢，这个世界的人类很多，应该足够支撑我试验。”
“要是汇集了一亿人咒力的咒灵，最后却长了一副蠢样，你会怎么做？”
羂索咧开嘴，笑得像一个刚想到一个冷笑话的孩子：“会捧腹大笑的吧。”
胀相双手合十，指缝间渗出猩红的血珠，穿血已经在掌心凝聚成形。
低呵吐槽：“用屁股想都知道不会好看的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