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凝固了。
不是比喻,不是夸张,是字面意义上的凝固。四周的风停了,飘落的树叶悬停在半空中,连月光都像被冻住了一样,不再流动。
那片空间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只剩下无忧的瞳孔还能微微转动。
就在无忧想要趁着这个间隙结果羂索的时候,对方冷静的声音响起了,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贴着耳膜响起:“花御、漏壶、真人死去,伊米尔被夏油杰捕获,等等一系列同样的情况......”
“大量古代术师现世,这个世界早已不平衡了。”
“世间万物,遵循守恒定律。”
无忧没有出手,他能感觉到,如果现在出手,大概率会失手。
那种来自心底的不安感像一根细针抵在后脑勺上,让他本能地选择了倾听。
他要搞清楚,这股凉意到底从何而来。
羂索展开双臂,像在拥抱整片虚空:“因为你的出现,无数强大的咒灵和弱小的咒灵都变成了你的影兵。”
“而你的术式又很特殊,你的影兵死亡后不会回到这个世界,而是回到你的影面中。”
“在这种情况下,这个世界会源源不断地诞生出强大的咒灵,甚至已经出现了能够与你匹敌的对手。”
“不过唯一不确定性的就是不清楚你能否被锁定住,就像是五条悟那样一般。”
无忧的语气平淡:“这种老掉牙的知识我早就知道了,你想说什么?”
“那你应该知道,宇宙并不只有我们这个世界。”羂索顿了顿,然后露出了一个让无忧后背发凉的笑容。
“没错,通过我千年来的积累和见识,我十分确定,有外星人的存在。”
“他们来过这颗星球,而我刚刚启动的,是我布置在别处的结界,向宇宙中发出信号。”
无忧的眉头皱了一下:“怎么,古时候的咒灵特殊一点,能上太空?”
“当然能,只不过现在去探索已经太晚了。”羂索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我早就把棋下完了”的从容。
“我在千年前就已经让咒灵离开过这颗星球,向外太空探索。”
无忧沉默了一秒,然后幽幽地吐出一句话:“所以,你是球奸?”
“地球的内奸,简称球奸。”
羂索的表情没有丝毫波澜:“没有什么球奸。”
“这个世界上有无数人想要逃离苦海,你应该很清楚,以你的性格和作风,你应该明白底层人的生活有多苦。”
“我只是给他们带来了希望,或者说是一个机会,一个能够翻身的机会。”
“他们还要谢谢我呢。”
不对劲,如果只是发送信号,那种直觉上的警兆不会这么强烈。
无忧故作轻松:“既然你事情已经做了,那就让我送你这个救世主去死吧。”
羂索抬手咬破右手大拇指,鲜红的血珠从指腹渗出,然后用力将拇指戳向左手掌心。
血与掌纹接触的瞬间,一道暗红色的纹路从他掌心蔓延开来,像一条苏醒的血管。
无忧看到这个手势,瞳孔猛地收缩,不可能!
羂索左手用力拍向地面:“出来吧!”
“牛鬼!”
地面裂开,一道庞大的血色纹路从裂隙中炸现,像一张从地底翻上来的古老阵图。
整个东京高专的地面都在震颤,薨星宫废墟中残留的碎石被震得跳起来,像在筛子上跳舞的豆子。
羂索咧嘴笑了,那笑容里有种赌徒翻出最后一张底牌时的畅快:“早在知道你的存在后,我就在想怎么对抗你。”
“一是借助外力,也就是外星人。”
“二是顺从自然法则,既然你可以拥有这么Bug的能力,那肯定就有办法对付。”
“你的影兵是通过这个世界的负面能量凝聚出来的,那我未尝不可以效仿。”
羂索开始介绍起牛鬼:“牛鬼,上古第八大咒灵。”
“上古九大咒灵是由全世界负面能量凝聚而出具象化的咒灵。”
“而九大咒灵又是这世界第一次问世的咒灵,所以强大无比。”
无忧不明白为什么羂索能够召唤出来:“难道说你是这世界选中的人?”
“为什么你能够召唤出来?!”
无忧说的话很严谨,自认为没有露出蛛丝马迹。
羂索冷笑:“我从来不认为我是被选中的,而是我去选择。”
“在古代的时候我就去过许多遗迹之中,收集它们的情报,以及各种阵法结界一系列的情报。”
羂索很是骄傲:“你以为我为什么之前会召唤出无数的咒灵去各个结界,真以为是我要养蛊啊。”
“还有当时被你杀了那么多咒灵,真当是我白送给你的啊。”
“那是为了守恒我故意送的!”
“只有这样,我才能够尝试召唤!”
这时,羂索身后那片虚空碎裂,真正意义上的空间裂缝。
空间乱流从裂缝中涌出,倒灌的风像刀子一样刮过地面,卷起碎石和尘土。
裂缝内部漆黑一片,只有一种气息从深处渗出,古老、庞大、野蛮得不像这个世界该有的东西。
牛鬼出现了。
那是一种很难用语言准确形容的存在,体型庞大如山,上半身是公牛的形状,肌肉虬结,两对粗壮的牛角像两柄倒插的弯刀;
下半身由八条章鱼般的触手构成,每条触手内侧都长着两排吸盘,蠕动着、拍打着地面,每一下都让大地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它的身体呈暗红色,脊背凹凸不平,像被火焰烧过的山脊。
没有眼睛,没有嘴,但那种“被注视着”的感觉却笼罩了全场。
无忧抬头打量着这个庞然大物,语气里带着一种“就这?”的轻佻:“据我所知,第九咒灵才是最强的,难道说,你只能召唤出这个?”
羂索的身影正在下沉,脚下的地面像流沙一样将他吞噬。
他抬起手,朝无忧挥了挥,语气轻快得像在道别:“这个对付你足够了。”
无忧追问:“你能掌控它?”
羂索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此时下巴已经没入了地面,只露出一张嘴,声音从裂缝中飘上来:“我就先走了,你加油。”
“如果你能把它也变成影兵,就当是我送你的礼物。”
他的脑袋彻底没入地面,裂缝合拢,像一张合上的嘴。
在羂索消失之后牛鬼动了。
八条触手同时挥动,地面像被掀翻的地毯一样翻涌起来,无数石块和断木被抛向天空,像一场倒下的雨。
牛鬼的四肢触地,那对空洞的“眼眶”对准了无忧,然后它发出了一声咆哮,不是通过声带,是通过空气本身在振动。
那道声波扩散开来,震碎了周围建筑的玻璃,震裂了脚下的地面,连无忧的皮肤都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气压。
咒力像潮水一样从牛鬼体内倾泻而出,那种浓度高到像在用皮肤感受火焰的灼烧。
无忧眯起眼,感受着那股冲击力,感受着那些咒力掠过皮肤时带来的刺痛感。
无忧的嘴角下意识逐渐上扬,形成一个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