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薨星宫的碎片还在空中缓缓飘落,像一场缓慢的雪。
羂索在极速穿梭中回头瞥了一眼那片正在崩解的虚空,心中那个被压下去的念头再次浮了上来,天元。
既然无忧已经把乌龟壳砸碎了,那要不要趁机把天元抓了?
如果成功,大局就彻底掌握在他手中了。
他不相信无忧能眼睁睁看着霓虹几亿人死去,只要手上有天元这张牌,就算无忧追到天涯海角,主动权也还在他手里。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的神经。
他一边跑,一边在脑子里快速推演,成功率,两成?三成?算了,先活着离开再说。
无忧自然不知道羂索脑子里在想什么,如果知道,他大概会笑出声。
那些人的死活关他什么事?
他抬脚,人字拖在碎石上踩出啪的一声,整个人像一颗出膛的炮弹,朝羂索的背影追去。
四周的结界碎片像破碎的镜面一样悬浮在虚空中,倒映着月光和两个人交错的身影。
没了结界的遮掩,羂索是真的有点慌了。
但他毕竟是活了千年的老狐狸,慌归慌,脑子没停。
他抬手,咒力像泄洪一样涌出,无数咒灵从虚空中倾泻而下,像黑色的潮水涌入东京高专的各个角落,哪里有人,就往哪里涌。
教学楼、宿舍、食堂、操场……每一栋建筑都被咒灵覆盖了。
他要在高专内部制造混乱,用无辜的人来拖慢无忧的脚步。
与此同时,他召唤出了另一批咒灵,细小的、漆黑的甲虫状咒灵。
它们从袖口、领口、衣摆下钻出,密密麻麻地爬满了他的全身,像一层活着的铠甲。
这是他特意从亚马逊森林中捕获的稀有咒灵,体型虽小,硬度却远超同级,能有效抵挡攻击。
无忧的眉头皱了一下,那些涌入高专的咒灵正在四处杀戮,但他没有停下脚步。
影面裂开,无数影兵从阴影中涌出,朝那些咒灵扑去,尽可能保护那些较弱的人。
这是他能做的全部了,再多,他也分身乏术。
羂索的声音从前方飘来,像一条诱饵:“伏黑无忧,你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你相识多年的朋友们一个个死去吗?”
无忧的声音冷得像冰:“人各有命。”
他向来双标。
最终解释权在他自己手里,他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
随后他感知到了,不对劲。
影兵成片成片地消散,快得异常。
那些看似杂乱的咒灵群里,藏着几头特级咒灵,甚至还有假想级咒灵。
羂索这家伙在雪球里塞了石头,屎里藏了金。
仅仅这一瞬的停顿,羂索已经完成了下一个动作。
整片东京高专的地面开始震动,薨星宫所在的位置开始塌陷,像地底有一只巨兽正在翻身。
那是羂索提前埋下的咒灵,在地下打洞,制造混乱。
早先他不敢用,因为高专结界会提前预警,现在结界破了,他早就有所行动展开。
无忧只停顿了一瞬,影面再次裂开,一道熟悉的身影从阴影中踏出。
尔贝,单膝跪地,姿态恭敬。
在死灭回游结界中的尔贝被召唤回来。
“尽可能杀那些强大的咒灵。”无忧语速很快。
尔贝低头:“遵命,君王。”话音未落,它已经消失在原地。
音爆在空气中炸开,它的身影化作一道黑色的弧线,直冲向那正在大杀四方的巨蟒状特级咒灵。
那头森蚺像一座移动的山丘,每甩一次尾巴都能扫平一片影兵,但尔贝已经抵达!
东京高专的其他强者也没有袖手旁观。
冥冥在杨永信的保护下从容挥舞战斧,夜蛾正道操纵着数头咒骸截杀漏网的咒灵,他们做不了太多,但只要不被击溃,就是对无忧最大的支持。
而此时的无忧已经追到了羂索身后,一刀斩出,金鳞的刀锋撕裂空气,直奔羂索的后颈。
但刀锋没有斩实,一头甲壳咒灵凭空出现在刀刃上,像一颗钉子一样卡住了刀势。
无忧收刀,眉头拧了一下,明白了,羂索是通过锁定金鳞的位置,来预判他下一步的动作。
那柄刀本身就像一盏引路的灯,把无忧的位置暴露给了对手。
他当即抬手召出一头一级人型影兵,将金鳞抛给它。
影兵接过刀,朝羂索冲了过去,而无忧本尊则从侧面切入,没有武器的他,行动更加难以预测。
嘣!
无忧一脚结结实实地踹在羂索背上。
力道大到空气都炸开一圈波纹,羂索整个人像被踢飞的石头,撞断了数棵大树,在地上滚了数圈,后背的衣服碎了一大片。
那些甲虫咒灵在冲击力下成片成片地碎裂,像黑色的碎玻璃从他身上簌簌掉落。
羂索翻身站起,还没来得及喘气,新的甲虫已经再次爬满了他的后背。
但他嘴角渗出了一丝血,那一脚哪怕被甲虫卸掉了一部分力,依然让他肺腑翻涌。
无忧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底,沾着碎甲虫的残骸和干涸的血迹。
通过将死去的家丑转化为影兵,了解了这个咒灵的作用。
无忧嘴角微微上扬,再次提速,从侧面切入,身形在月光下拖出一道残影,嘲讽的声音在羂索身后响起。
“喂喂,怎么这么狼狈啊?别跑啊。”
羂索心中暗骂一声,不跑?不跑是傻子。
他嘴里却还在说:“我劝你别追,否则大家都不会好过。”
“你不要逼我!”
无忧笑了,笑声在夜风中带着一种畅快的残忍:“哈哈哈,都这个时候了你还逗我笑?”
“要是不追你,我才是真的不好过。”
“我就逼,就逼,你能拿我怎么办。”
然后羂索忽然停下了脚步,双手结印,咒力像被点燃的炸药一样从他体内喷涌而出。
那是一种无忧从未在他身上感受过的波动,深沉、古老、带着一种“我要掀桌子了”的决绝。
无忧的脚步顿了一下,莫名地,他的后背涌起一股凉意,像被人用冰锥抵住了尾椎。
他见过羂索逃跑,见过他放狠话,见过他耍阴招,但从没见过他露出这种表情。
那是一种:我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了的表情。
月光下,羂索的瞳孔中倒映着无忧的身影。
两人的距离,只剩七步。
风停了。
虫鸣停了。
连空气都像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