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这样一个毫无惧色的人类,牛鬼在远古时期也只在寥寥几人身上见过这种眼神。
它沉默地俯视着无忧,没有立即出手,像是在品鉴一件有趣的古董。
羂索站在牛鬼肩上,心中底气足得像揣了颗核弹。
有了牛鬼这张牌,他不信无忧还能游刃有余。
至于天使、真希、高羽这些人,他压根没放在眼里,只要能把宿傩从虎杖体内转移出来,这一局就算赢了大半。
他已经不指望宿傩能彻底掌控虎杖了,那小子被无忧调教得太过坚定。
还是就是虎杖太过完美了,这可是他一手造就出来的,他很清楚,要让宿傩在掌控虎杖的躯体已经不现实了。
但他有了一个新计划,一个可以增强宿傩的计划。
羂索不怕宿傩事后翻脸,因为他准备缔结束缚。
他和宿傩没有直接利益冲突,而且他太清楚自己手里有什么筹码了。
在高专的力量日益壮大的当下,羂索必须给己方加点筹码。
涩谷那场仗本想消耗高专的有生力量,结果因为伏黑无忧、伏黑甚尔、伏黑惠这一家子搅局,他的计划大打折扣,死的全是些无关紧要的人。
可恶的伏黑一家!
哪怕现在召唤出了牛鬼,羂索心里依然没底。
夏油杰同样是咒灵操术师,万一出了什么意外把牛鬼收走,或者被无忧当场击杀,那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他必须尽快把宿傩解放出来,无忧已经有了找到五条悟的办法,时间不等人。
而无忧此刻内心也在飞速盘算。
他当然知道羂索打的是什么算盘,转移宿傩。
巧的是,这和无忧自己的想法不谋而合。
他本来就想把宿傩从虎杖身体里弄出去,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方法。
既然羂索主动送上门来了,那不如将计就计。
无忧在脑子里快速推演着各种可能性,问题是,羂索给宿傩准备的是一副什么样的受肉体。
如果只是普通货色,那无忧很有自信能够对付。
毕竟十五根手指的宿傩就算换了身体,也需要时间适应。
如果羂索真给宿傩搞了一具开挂般的躯体,那确实会棘手一些,但也仅此而已。
最重要的是,宿傩手上不可能还有另外五根手指。
有一根还在钉崎手里,东京高专要是真沦陷了,他不可能不知道。
这么一算,羂索手里撑死了也就四根手指。
十九根指宿傩,不是不能打。
就在无忧思考的间隙,废墟中爆出一声巨响。
魔虚罗再次从碎石中冲天而起,身形比之前大了一圈,浑身的白色甲壳上还残留着刚才被拍飞的裂纹,但那些裂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它冲向牛鬼,嘴里咧开一个弧度,一个让人脊背发凉的弧度。
无忧下意识问了一句旁边的虎杖:“那家伙是不是在笑?”
虎杖认真地看了两眼,点头:“它好像真的在笑。”
“不过惠的式神本来就有情绪吧?那个狗狗式神就有情绪,魔虚罗有也正常。”
正常吗?无忧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玉犬有情绪很正常,但这玩意儿是魔虚罗,那种被历代禅院家主视作最后底牌的怪物。
一个会笑的魔虚罗……他总觉得这里面藏着什么。
不过有自主意识也算是件好事,有跟没有是两回事,强度也不在一个层面上。
但眼下没空深究了。
真希已经像一柄出鞘的刀般切入了战场,依代在空中划出流畅的弧线,一刀一个咒灵,像在割麦子。
高羽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盯着羂索,直觉告诉他那个男人很危险,不适合贸然冲锋。
惠则有些狼狈地在战场边缘闪躲,体术和咒力量都不是他的强项,他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别拖后腿,让魔虚罗去打杀四方就好。
无忧没有犹豫多久,他抬手召唤出大片影兵,密密麻麻的紫黑色身影像潮水一样涌向羂索放出的那些咒灵。
他虽然不知道羂索在打什么算盘,但在已知他可以将咒灵转化为影兵的情况下,还放出这么多咒灵来送,这本身就很不正常。
天使和来栖华在意识深处激烈交锋。
天使的声音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栖华,你相信我,如果宿傩从虎杖体内出来,到时候就真的难以杀死他了,现在是最好的时机。”
来栖华攥紧了自己的衣角:“可是……惠的叔叔说了,如果我们再打虎杖的主意,他会杀了我们的。”
天使冷哼一声:“我就不信伏黑无忧有那种实力。”
“不过我们可以先观望一下,看看他到底有几斤几两。”
两人在意识里的交锋不过弹指之间。
虎杖站在无忧身边,看着周围已经打成一团的战场,心里的那团火越烧越旺。
他攥了攥拳头,忍不住开口:“老师,那我也去战斗咯?”
无忧正愁找不到理由让虎杖主动参战,嘴角一勾:“大大方方的去。”
虎杖咧嘴笑了,像一只被解开链子的猎犬,脚下一蹬,整个人弹射了出去,裹挟着咒力的拳头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砸在一头朝他扑来的二级咒灵头上,黑闪炸裂的瞬间,那头咒灵化作漫天碎末。
“喂喂,可别小看我了!”虎杖的笑声在废墟间回荡。
牛鬼的八条触手在高空缓缓蠕动,它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无忧。
这个人类和其他人不一样,他在笑。
在面对这种规模的战场时,他居然在笑。
“有意思。”牛鬼的声音低沉得像从地心传上来的:“你真的很有意思。”
无忧把刀换了个肩膀扛,仰头看着那头庞然巨物:“你也挺有意思的。”
“明明不归羂索管,却跑来给他当坐骑,怎么,他给了你什么好处?”
牛鬼没有回答,只是那对漆黑的眼眶里,似乎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羂索站在牛鬼肩上,眯起了眼睛。
他注意到无忧的状态有点不对,太过松弛,像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那种从容,让羂索心头泛起一丝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