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州边境,十万大山外围。
连绵的黑压压营帐驻扎在距离大胤神朝边关不足五十里的山谷中。
浓烈的妖气化作实质的腥风,吹得周遭的树木全部枯死。
中军大帐内,一头体型庞大、生着一颗青色狮首的妖王正抓着一条人类的大腿大快朵颐。
它是这片山脉的霸主,青狮大王。
“大王,算算时间,幽州刺史府那边承诺的开关放行之日就是今天了。”
一头狐妖军师凑上前,谄媚地递上一杯血酒,
“只要咱们的大军长驱直入,幽州边境那几个县城的数十万血食,就全是咱们的囊中之物。”
青狮大王吐出一块骨头,狞笑出声:
“崔远道那个老狐狸,为了斗倒一个新来的巡抚,连自家百姓的命都敢卖。人类这种东西,果然比咱们妖族还要狠毒。传令下去,大军集结!等边关阵法一撤,给本王放开了吃!”
群妖兴奋地咆哮起来,震得山谷嗡嗡作响。
然而,它们的狂欢并没有持续太久。
营帐外的天穹,毫无预兆地暗了下来。
不是乌云蔽日,而是一整块空间被人用极其蛮横的手段直接折叠、覆盖。
青狮大王猛地站起身,野兽的直觉让它浑身的青色毛发根根倒竖。它一脚踹开营帐,抬头望去。
半空中,一个穿着大胤神朝四品绯红官袍的年轻人类,正负手而立。
他周身没有任何法力波动,甚至连一件护身法宝都没带,就这么闲庭信步般站在数十万妖族大军的头顶。
“你是什么人?敢擅闯本王领地!”
青狮大王拔出背后的宣花板斧,妖气冲天而起,试图用威压将天上那个人类碾碎。
顾渊低头俯视着下方漫山遍野的妖兽,眼神就像是在看一片长势喜人的韭菜地。
“崔远道死了,他答应你们的血食兑现不了。”
顾渊陈述着事实,
“不过本官这人向来好客,既然你们大老远跑来幽州边境,空着手回去也不合适。”
“狂妄的人类!”
青狮大王怒极反笑,它根本没把眼前这个连真元波动都没有的书生放在眼里,“小的们,把他给我射下来!”
数以万计的妖族弓弩手弯弓搭箭,涂抹着剧毒的箭矢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上。
顾渊没有躲。
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下。
“内世界,开。”
无声无息间,顾渊背后的虚空彻底坍塌。
一株散发着七彩霞光、庞大到无法用言语丈量的神树虚影,跨越了维度的界限,降临在十万大山的上空。
那些射向顾渊的毒箭,在靠近世界树虚影百丈范围时,直接被高等维度的法则同化成了最原始的灵气粒子,消散于无形。
青狮大王脸上的狞笑僵住了,喉头滚动,发出风箱般的嘶鸣。它引以为傲的妖王直觉,此刻正在疯狂报警,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逃跑。
那根本不是大胤神朝的力量!那是一种足以开天辟地、重塑轮回的至高伟力!
“逃!快逃!”青狮大王丢下斧头,转身就想撕裂空间遁走。
“来都来了,急什么。”顾渊五指猛地一握。
世界树虚影上,亿万根透明的法则根须如同天罚之鞭,轰然垂落。
法则根须精准地刺入每一头妖兽的体内。
无论是普通的妖兵,还是堪比人类三品大员的青狮大王,在世界树的吞噬法则面前,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短短十几个呼吸的时间,驻扎在山谷中的数十万妖族大军,连同它们体内的妖丹、血肉、甚至灵魂,全被抽取得干干净净,化作一蓬蓬飞灰随风飘散。
庞大的生命精气和妖力本源顺着根须涌入顾渊的内世界。
世界树的枝叶发出愉悦的沙沙声,内世界的疆域再次向外扩张了数千里。
顾渊收回手,虚空愈合,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一步跨出,缩地成寸,直接回到了幽州府城的巡抚衙门后堂。
坐在书案前,顾渊将那枚巡抚银印解下,平放在桌面上。
幽州的世家已经清理干净,边境的妖族隐患也已拔除,百姓的信仰念力正在源源不断地汇聚。
现在……可以更加深入一点了。
尽早彻底接管气运金龙……
就能早一点完成任务。
随着顾渊的控制。
他不仅截留了幽州本地产出的所有气运,更开始逆向操作。
将内世界中经过提纯、却夹杂着世界树同化属性的混沌气运,顺着幽州的气运,悄无声息地输送进了京城方向。
换句话来说。
这份幽州的气运表面上看还是幽州的,实际上早就成了顾渊的模样了。
京城上空,那条盘踞在紫禁城之巅的紫金色气运金龙,正在闭目沉睡。
突然,一股极其精纯的能量从北方涌入它的体内。
这股能量太纯粹了,纯粹到气运金龙根本没有产生任何排斥反应,反而贪婪地将其吸收。
然而,在这股纯粹能量融入金龙本源的刹那,金龙腹部一片极其隐蔽的龙鳞上,悄然浮现出一抹极淡的灰紫色纹路。
那不是葬天阁留下的黑斑,而是属于顾渊内世界的法则烙印。
顾渊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只要他不主动暴露,大胤神朝的皇帝和满朝文武,甚至连潜伏在暗处的葬天阁灭源使者,都会以为幽州正在源源不断地为神朝输送高质量的气运。
这个过程。
应该用不了多久。
……
……
大胤神朝,京城。
吏部尚书崔宏的府邸,位于京城最繁华的朱雀大街。
这座占地极广的奢华府邸,不仅彰显着崔家作为顶级门阀的底蕴,更是大胤官场无数官员削尖了脑袋想要挤进去的权力中枢。
今日的崔府,一如既往的门庭若市。许多外放的官员和京城的权贵,都在排队等待着崔尚书的接见。
然而,就在这看似平静的清晨,一声凄厉的惨叫,突然打破了崔府后宅的宁静。
“不好了!出大事了!老爷!出大事了!”
崔府的大管家,一个拥有从六品修为、平日里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沉稳老者,此刻却像是一个见鬼的疯子,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崔宏的书房。他脸色惨白如纸,手中捧着一个精致的紫檀木盘,双手剧烈地颤抖着。
崔宏正坐在书案后,手里端着一盏极品大红袍,闻言眉头一皱,不悦地呵斥道:“慌慌张张,成何体统!天塌下来了吗?”
“老爷……天……天真的塌了!”
大管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将手中的紫檀木盘高高举起。
木盘上,原本整齐地摆放着十几块晶莹剔透的本命玉牌。
这些玉牌,是崔家核心子弟和重要外放官员的生命印记,只要人在,玉牌便温润如玉;若人死,玉牌则碎。
而此刻,那木盘上的十几块玉牌,竟然全部碎成了粉末!
崔宏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木盘,下一秒,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到了极致。
“哐当!”
他手中那盏价值连城的大红袍茶盏摔落在地,滚烫的茶水溅在他的官袍上,他却浑然不觉。
“这……这是远道的本命玉牌?!还有我崔家在幽州各府县担任要职的子弟的玉牌?!”
崔宏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木盘上的一撮玉粉,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恐惧而变得尖锐嘶哑:
“全碎了?这怎么可能!远道乃是正四品幽州刺史,手里捏着幽州大营的兵权!谁能杀他?谁敢杀他?!”
“老……老奴不知啊!”
大管家哭丧着脸,
“就在半个时辰前,祖祠里供奉的这些玉牌,几乎在同一时间,接连爆碎!不仅如此,老奴刚刚接到急报,王家、李家、赵家……凡是在幽州有根基的京城世家,他们留在幽州的族长和核心子弟的命牌,也全都在同一时间碎了!”
“轰!”
崔宏只觉得五雷轰顶,眼前一阵发黑,险些一头栽倒在书案上。
幽州刺史崔远道死了!
幽州十三家顶级门阀的家主全死了!
这已经不是死几个人的问题了,这是整个幽州世家势力的连根拔起!是门阀在北方经营了数百年的根基,被人一刀斩断了!
“是谁?!十万大山的妖族暴动了吗?还是哪路反贼攻破了幽州府城?!”
崔宏状若癫狂地咆哮着。
“不……不是妖族,也不是反贼……”
大管家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颤抖得几乎听不清,
“老奴动用了最高级别的传讯阵法,联系上了幽州城内一个远戚。他说……他说……”
“说!快说!”崔宏一把揪住大管家的衣领。
“他说,是顾子渊!是那个新上任的幽州巡抚顾子渊干的!”
大管家闭着眼睛,一口气将暗探传回的情报喊了出来:
“昨夜子时,顾子渊率领二皇子留下的五十名御林军,夜闯刺史府,将正在密谋的崔大人和各位家主当场枭首!随后,他下令封闭四门,夺了幽州大营的兵权,带着人将十三家门阀全部抄家灭族!”
“他……他甚至把抄出来的粮食和土地,全部当众分给了那些泥腿子贱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