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重?”
顾渊放下手中的白玉酒盏,瓷器底座与小案相触,发出一声轻响。
他身子微微前倾,恰到好处地展露出为人臣子该有的忧虑。
胤禛死死盯着顾渊的脸,压低嗓音,语气中透着压抑的愤懑:
“太医院那群废物束手无策。父皇正值壮年,修为深厚,怎么可能毫无征兆地倒下?这几日,大哥那边的人频繁调动京郊大营,连内廷的禁军统领都换了三个。”
他没把话说透。
但意思很明白,大皇子下毒,或者用了某种巫蛊厌胜之术,意图谋朝篡位。
顾渊端坐原位,垂下眼帘。
大皇子干的?
这口黑锅扣得属实有些冤枉。
顾渊边听着,边悄无声息地动用【万道时光灯】。
灰紫色的道火无风自动,几根常人根本无法察觉的因果线顺着大胤神朝的气运网络,瞬间延伸至皇宫深处。
高维视角的俯瞰下,龙床上那个气若游丝的大胤皇帝,体内正翻滚着两股力量。
一股是原本的紫微龙气,另一股,则是纯粹的暗金色。
顾渊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
他虽然没有去刻意探查过大胤皇帝的底细,但大胤神朝的这套气运体系他已经摸得一清二楚。
作为皇权的最高掌控者,皇帝无时无刻不在接受着气运金龙的滋养。
只要大胤神朝不亡,气运不散,皇帝就算是个凡人,活个三五百岁也是轻轻松松的事情。
更何况,这皇帝绝不是个普通人。
怎么会突然变成这个样子。
就在顾渊想着要不要深入调查时。
二皇子突然握住顾渊的手腕,目光灼灼:
“子渊,父皇这一倒,京城的天就要变了!大哥有皇后和崔家等顶级门阀的支持,已经在暗中调动京营兵马。老三那个莽夫也和兵部的一些将领眉来眼去。本王的母妃虽然在宫中有些地位,但论起外戚势力,终究是不如他们。”
“但现在,本王有了你!”胤禛的语气变得极其狂热,“你在幽州的手段,已经彻底震慑了那些世家。只要你坚定地站在本王这边,本王就有把握在这场夺嫡之战中笑到最后!到时候,你便是从龙首功,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顾渊看着胤禛那副画大饼的狂热模样,心中只觉得一阵好笑。
但他表面上还是极其配合地拱了拱手:“殿下放心,一切有臣在。”
就在这时。
车辇缓缓停滞。
外面传来礼部官员高亢的唱唱喏声:“百官入京,过天命牌楼——”
大胤神朝的规矩,凡是外放官员初次奉诏入京,或是新科进士跨马游街,都必须从正阳门外的天命牌楼下走一遭。
这牌楼不是凡物,乃是大胤开国圣人亲手炼制的一件国之重器。
它连接着皇城上空的气运金龙,能称量一个人的政绩、底蕴以及未来的命数。
官员从牌楼下走过,头顶会显化出气运金龙的虚影。
虚影越高,代表此人潜力越大,对神朝的贡献越深。这不仅是测试,更是皇权对臣子的一次定品。
顾渊掀开窗帘,打量着前方那座高耸入云的白玉牌楼。
牌楼表面流转着繁复的赤红色阵纹,隐隐有龙吟之声从中传出。
“子渊,今日是你入京的第一仗。”
胤禛理了理衣摆,与顾渊一同走下车辇,
“让京城那些眼高于顶的世家看看,我大胤的国之栋梁,究竟是何等风采。”
此时,牌楼前方已经排了几名等待入城的官员。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名刚从江南调任回京的正五品知府。
此人在地方上治水有功,素有清名。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官帽,迈步跨入牌楼的阴影中。
嗡。
白玉牌楼上的阵纹瞬间亮起。
那名知府头顶的虚空中,赤红色的官气剧烈翻滚,最终凝聚成一条张牙舞爪的金龙虚影。
金龙虚影迎风见长,一丈、三丈、五丈……最终停留在十丈的高度。
十丈金龙,盘旋在半空,洒下点点金光,融入那知府的体内。
周围围观的百官和学子中传出一阵赞叹。
“十丈气运!这是能入主六部、位列三品大员的命数啊!”
“江南富庶,治水之功果然深厚。此人前途无量。”
礼部负责记录的官员满脸堆笑,提笔在金册上记下名字,高声放行。
接下来的几名官员,多是三五丈的高度,偶尔有一个达到七丈,便已惹得众人频频侧目。
大胤建国至今,能在天命牌楼下激发出三十丈金龙虚影的,无一不是后来名垂青史的内阁首辅、一代名臣。
“子渊,去吧。”胤禛退后半步,将通往牌楼的路让了出来。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全部集中在顾渊身上。
幽州一夜连灭十三家门阀的活阎王。
平定三十万妖族大军的天生圣人。
二皇子亲自出城十里迎接的绝对心腹。
这些光环叠加在一起,让顾渊成为了整个京城权贵视线的焦点。
此时,站在人群前方的吏部尚书崔宏,死死地盯着顾渊的背影。虽然三位阁老已经传信说顾渊是自己人,但崔宏内心深处依然对这个杀神充满了恐惧和怀疑。
他倒要看看,这个寒门出身、崛起速度快得如同妖孽一般的年轻人,在这照妖镜般下,到底能引动多少气运!
不仅是崔宏,大皇子派来暗中观察的眼线、各大世家的家主,全都屏住了呼吸。
顾渊走到白玉牌坊正下方,停下了脚步。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牌坊上那些繁复的阵纹,心念微动。
顾渊没有动用大胤神朝的官气,因为他本来就没有。
而以自己此时此刻对气运金龙的掌控。
如果他不愿意,那这所谓的天命牌楼根本就不可能从自己身上探查到任何一点信息。
“随便给点面子就行了。”
顾渊在跨入牌楼的瞬间,极其克制地,从内世界中泄露了一丝比头发丝还要细微百倍的气运本源,顺着官印注入了牌楼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