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皇帝就那样踏着虚空，一步步走来。
他没有看地上那摊已经不成人形的血肉，既没有看瘫软在地的淑贵妃，也没多看一眼自己那失魂落魄的长子。
他的目光，从始至终，都只落在一个人身上。
顾渊。
“年轻人，你很不错。”
老皇帝停在静华宫的屋檐之上，居高临下地俯瞰着顾渊，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严，“朕自认算尽了这天下人心，将世家、将我这两个不成器的儿子，都玩弄于股掌之间，却唯独没有算到，我这小小的池塘里，竟然会闯进来一条过江的真龙。”
他的眼神中，没有愤怒，没有惊骇，只有一种棋逢对手的欣赏，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吧。”
“父皇……您……您没死？”
大皇子终于从极致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他颤抖着嘴唇，用一种看待鬼魅般的眼神看着自己的父亲。
“死？”
老皇帝闻言，终于将目光分了一丝给自己的长子，那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朕若是不假死脱身，怎么能让你们兄弟二人，彻底放开手脚，去撕咬、去争夺？朕若是不给你们希望，你们又怎么会心甘情愿地，替朕去消耗那些盘踞在大胤身上吸血的世家门阀？”
老皇帝的话，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大皇子的天灵盖上。
他瞬间明白了。
什么兄弟阋墙，什么夺嫡之争，从头到尾，都只是他这位父皇，为了清洗世家而导演的一出戏！
他和胤禛，都只是父皇手中的提线木偶！
“为什么……父皇……为什么？！”
大皇子悲愤欲绝地嘶吼道，
“您就眼睁睁地看着我们自相残杀，看着胤禛那个孽种杀我妻族，逼死我母后？！您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
“心？”
老皇帝嗤笑一声，那笑声中充满了不屑与讥讽，
“当朕决定走上这条吞噬国运、逆天成圣的道路时，朕就不在乎这些了。”
“儿子死了还能再生，朕如果不成圣，只怕亿万人族迟早都要死在妖兽的口中。”
“禔儿，你也不必怨恨，你虽然愚蠢，但也算替朕办成了最后一件事，如今世家元气大伤，胤禛这个孽种也废了，大胤皇室的血脉，只剩下你这最后一根独苗。”
老皇帝的脸上，露出了一抹让大皇子遍体生寒的慈爱笑容。
“所以接下来，就由你，来为父皇的成圣之路，献上这最后的，也是最重要的一份祭品吧。”
话音未落，老皇帝猛地伸出右手，虚空一抓！
“国运大祭，起！”
伴随着他一声威严的敕令，整个京城，乃至整个大胤神朝的国运，在这一刻，彻底沸腾了！
那条刚刚才反噬了胤禛，正在紫禁城上空盘旋的气运金龙，发出一声极其痛苦的哀鸣。
它的身躯之上，一道道由万民念力交织而成的金色锁链，凭空浮现，死死地缠绕住了它的龙躯，将它强行拖拽向皇宫的方向。
京城内外，无数凡人百姓，在这一刻，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捏住。
一股源自血脉、源自灵魂深处的精气神，正在不受控制地被强行抽离！
“不……父皇！你不能这么做！这是在毁了大胤的根基啊！”
大皇子惊恐地看着这一幕，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皇族龙气，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流逝。
他的父皇这是要炼化整个人族的气运啊！
而老皇帝身上的气息，却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节节攀升！
原本只是初入圣人的境界，在短短几个呼吸之间，便已经稳固下来，甚至开始向着圣人的巅峰，甚至更高的境界发起冲击！
“根基？”
老皇帝狂笑出声，“朕，就是大胤的根基！只要朕能成圣，区区一个凡俗神朝，又算得了什么？待朕一统此界，再荡平十万大山，朕便能举界飞升，成就万古未有之伟业。”
“让我人族，再度伟大！”
“你们，能成为朕的一部分，这是尔等的荣幸啊！”
老皇帝能够感觉的到。
自己的力量，已经远远超过的历代所有的圣人！
很快，他将会开创万世之根基！
老皇帝目光再次落在了顾渊的身上。
“年轻人，朕承认，你是个异数，你的出现，打乱了朕不少的部署，但现在，大局已定，朕马上就要超过圣人，踏入全新的领域，而你……”
老皇帝的眼神，变得无比森然，“你身上的气运，比朕这两个废物儿子加起来还要磅礴，只要吞了你，朕甚至有把握，一步登天，直接超越圣人！”
“现在，朕给你两个选择。”
“一，跪下，臣服于朕，献出你的所有，朕可以饶你一命，让你做朕成圣之后，座下的第一神将。”
“二，被朕亲手碾碎，连同你的气运，你的秘密，一起化作朕的资粮！”
老皇帝的声音，如同九天之上的神谕，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在他看来，这道选择题，根本不需要思考。
一个聪明人，在面对一尊即将成圣的无上存在时，除了臣服，别无他路。
然而，顾渊的反应，却再次出乎了他的意料。
顾渊没有惊慌，没有恐惧，甚至连一丝一毫的凝重都没有。
他只是静静地听完老皇帝的狂妄之言，摇了摇头，发出一声轻叹：“说完了？”
“老皇帝，你是不是觉得，你体内现在充斥着的那些国运，前所未有的纯粹？前所未有的强大？你是不是觉得，你已经超越了历代圣人，只有一步之遥了？”
顾渊的声音，不再像之前那样平淡，而是带上一丝玩味：
“你这蠢货，你也不用你那被权力塞满的脑子好好想一想，被你故意引来的污染之力污染了数百上千年的气运金龙，怎么可能在短短几天之内，就变得如此纯净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