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那锋利的剑刃距离胤禛的脖颈仅有不到半寸,甚至剑风已经割裂了胤禛皮肤的那个刹那——
“嗡——”
一声极其轻微的剑鸣声响起阻止了他。
大皇子愣住了,他错愕地抬起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顾渊。
“圣……圣师?”
大皇子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解和焦急,
“此等逆贼,作恶多端,死有余辜!您为何要拦我?难道您还要留着这个祸害吗?”
就连一直冷眼旁观的淑贵妃,此刻也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她不明白,顾渊既然已经揭穿了胤禛的身世,将这个孽种打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为何还要在最后关头保他一命。
顾渊负手而立,一袭紫金色的从一品官袍在微风中轻轻拂动。
他那张俊美无俦的面庞上,没有丝毫因为胤禛的惨状而产生的波澜。
那双深邃的眼眸没有看向地上的胤禛,而是越过了静华宫的层层红墙,直直地投向了皇宫最深处、那座常年被冰雪覆盖的禁地——停放先帝遗体的玄冰密室。
顾渊的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带着几分嘲弄的冷笑。
“别急着杀。”
顾渊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言出法随的奇异魔力,瞬间抚平了佛堂内躁动的气息。
他轻轻拂了拂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平淡。
“你们的戏,确实已经演完了,不管是你这满腔复仇怒火的大皇子,还是这地上被反噬的二皇子,亦或是这位隐忍了二十多年的贵妃娘娘……你们的戏份,都已经杀青了。”
顾渊微微停顿了一下,眼底的嘲弄之色愈发浓郁。
“但是,这大胤神朝最大的那只黄雀,可还没登场呢。”
“黄雀?”
大皇子和淑贵妃同时一愣,两人的眼中都闪过一丝迷茫。
胤禛已经被彻底废了,世家门阀也已经被清洗得干干净净,大皇子手里握着真遗诏,还有三位阁老和这位深不可测的圣师支持,这大胤的天下,还有谁能做黄雀?
还有谁敢做黄雀?
“圣师……”
大皇子胤禔的声音有些干涩,他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顾渊,试图从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看出些什么,
“您……您这是何意?莫非这京城之中,还隐藏着胤禛的余孽?”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顾渊的语气依旧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你们以为自己是螳螂,以为自己算计了一切,却不知道,从一开始,你们就都只是那只被黄雀盯上的蝉罢了。”
“您……什么意思?”
淑贵妃声音出现了无法抑制的颤抖。
她心中那股大仇得报的快意,正在被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庞大的恐惧所取代。
她隐隐感觉到自己似乎忽略了什么。
一个被所有人都忽略了的最关键的环节。
顾渊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
“大殿下,你不好奇么?你那位父皇,英明神武,执掌大胤数百年,当真会对后宫之事一无所知?当真会容许一个血脉不纯的孽种,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一步步成长,甚至威胁到你的太子之位?”
“他……”
大皇子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反驳。
是啊,父皇何等人物,那双眼睛仿佛能洞穿人心。
胤禛身上的魔气虽然隐晦,但随着他修为的增长,不可能没有丝毫泄露。
父皇怎么可能毫无察觉?
“淑贵妃,你也不好奇么?”
顾渊又将目光转向了淑贵妃,
“你恨胤禛入骨,日夜祈祷他不得好死,可你那位皇帝陛下,为何要把能监视、甚至能制衡胤禛的血滴子交给你?他就不怕你一时冲动,提前引爆了这个孽种,毁了他的江山?”
淑贵妃的身体猛地一颤。
一直以来,她都以为这是皇帝对她的信任,是让她亲手监视自己的仇人。
可现在被顾渊点破。
她才惊觉,这似乎有哪里不对。
“他……他到底想做什么?”淑贵妃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绝望的哭腔。
顾渊笑了。
那笑容,在这一刻,显得无比的冰冷,无比的残酷。
“他想做的,很简单。”
“他想让你们斗。”
“让你们兄弟相残,让你们母子反目,让你们背后的世家与皇权互相倾轧,斗得越狠越好,死的人越多越好。”
“因为,无论是皇子,还是世家,无论是忠臣,还是逆贼,在他眼里,都只有一个用处……”
顾渊的声音微微一顿,“祭品。”
话音落下的瞬间,异变陡生!
轰隆——!
一声前所未有的震天动地的恐怖轰鸣,猛地从皇宫最深处的玄冰密室方向传来!
那座由万载玄冰铸就,铭刻着无数圣人阵纹的皇家禁地,在这一刻轰然炸裂!
无数巨大的玄冰碎块冲天而起,在京城的上空爆开,化作一场覆盖了整个皇城的冰晶暴雪。
紧接着,一股远超大胤历代先皇、踏足传说中“圣人”门槛的恐怖威压,瞬间席卷了整个京城!
在这股威压之下,空间凝固,法则哀鸣。
京城内外,无数正在为新皇登基而奔走忙碌的凡人、官员、修士,全都在这一刻,被这股浩瀚无匹的帝王龙气死死地压在地上,动弹不得,神魂战栗!
太和殿广场上,那些刚刚从胤禛魔威下劫后余生的百官,更是连惨叫都发不出来,一个个翻着白眼,口吐白沫,当场昏死过去。
只有顾渊,以及被他护在身后的寥寥数人,还能勉强站立。
大皇子和淑贵妃骇然抬头,望向那威压传来的方向。
只见那片被炸开的玄冰废墟上空,一道身穿明黄色九龙衮服的伟岸身影,正踏着虚空,一步步向着静华宫走来。
他面色红润,双目如电,周身环绕着九条由最精纯的紫微龙气凝聚而成的实质化神龙。
他每走一步,脚下的虚空便会浮现出一圈紫金色的涟漪,整个京城的气运都在为他欢呼,为他臣服。
那磅礴的生机,那君临天下的气度,哪里有半分垂死之人的模样?!
“父……父皇?!”
大皇子看着那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手中的真遗诏“啪嗒”一声掉落在血泊之中。
那个本该在三天前,被胤禛活活气死在养心殿的男人。
那个本该静静地躺在玄冰密室中,等待下葬的先帝。
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