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任务小院的值房之中。
方圆盯着脑海之中那两个光点看了好一会儿,它们还是那样,
微弱、稳定、不紧不慢地给铁线柳供能,像是在完成一件它们自己都未必明白的任务。
他等了等,又等了等,光点没有任何变化,没有变亮,同样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微微摇头,看来还是自己妄想了。
有这时间,还不如多研究研究铁线柳呢,说不得会有些启发。
他起身,决定今天中午还是回去吃饭。
曹府那边的饭菜比皇城司的饭食好吃多了,而且柳婉婉应该已经做好饭了。
想到这转身走出任务小院,一路踏出皇城司正门,
来到正门之时,脚步微顿,他狐疑地看了一眼站在大门旁的方脸校尉。
怎么感觉这几个校尉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幽怨?
像是被抛弃的小媳妇,又像是被人放了鸽子。
看到方圆看来,方脸校尉旋即露出一脸苦笑,他心里默念了一句,爹,你可出来了。
当然,这话他没说出来。
按照方圆如今明面上的实力已经比有数的几位都司都要强了,虽是平级,
可皇城司向来以武力为尊,没人敢对方圆指手画脚。
方脸校尉虽然心里有怨念,可丝毫不敢表现出来。
谁知道以为会不会遇到黑祸求到方圆头上,虽然黑祸不多,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这事谁说的准呢!
方圆微微点头,不顾几人幽怨的目光,跨门而出。
或许这些人只是单纯的不爱笑吧!
他摇摇头,看了看空荡荡的正门,
早已没了王德汇报时的那群人,门口的石阶上也没有老太太的身影。
看来那老太太也离开了。
也是,养尊处优的老太太,哪有那个体力在正门一直等着。
而且皇城司又不是闹市,谁都能来闹一闹。
即便是郡守亲自来了,方圆也不虚他。
论实力,他有这个自信;论背景,他身后站着曹公公。
可以说,如今的他,实力背景都不缺。
只是这些人先入为主,一直把他当做那个泥腿子看待,
总觉得他是靠曹公公才走到这一步的。
方圆冷哼一声,赵天赐自己的麻烦都没甩干净呢。
若是郡守府那边一直不把异常当回事,到时候说不得整个郡守府都要遭殃。
他摇摇头,不去想这些。
.....
皇城司,任务小院之中。
方圆离开良久之后,院子里恢复了安静。
黑老所在的那一间小厢房,门房紧闭,窗子也关着,像是与世隔绝。
虽然大白天,屋里却是亮着灯,灯芯跳了跳,在墙上投下摇晃的光影。
黑老坐在案几后,继续作画。
依旧是那副山水图,画中的山川、云雾、明月,又多了几笔,墨色浓淡相宜,笔触行云流水。
可相比于之前的从容,这次的黑老手下明显急了几分。
笔尖在纸上划过,沙沙作响,像是在赶时间。
他画了又画,改了又改,纸上的山水已经成型,可总觉得自己漏了什么地方。
铜镜搁在案角,镜面依旧光滑,可那些裂纹,
原本在他封印时产生细微的裂纹,此刻竟然已经修复了许多。
只剩几道浅浅的痕迹,像是旧伤愈合后留下的疤。
黑老的目光在镜面上停了一下,眉头微微一皱。
这让他大为差异。
以往经过他手封印的东西,可从没有复苏的例子。
封住了就是封住了,不会再动。可这面铜镜,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自己长出来了。
他对眼前这面铜镜,多了几分兴趣。
伸手把它拿过来,凑近了看。
镜中依旧是云雾翻滚,像是浓雾笼罩的湖面,看不清水底有什么。
他有些看不清,头离铜镜更近了几分,眼睛几乎要贴上镜面。
云雾翻涌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下面游动。
黑老看不见之处,云雾之下,隐隐有一张脸在成形。
五官模糊,轮廓不清,可那脸的方向,正对着镜外的黑老,像是在看着他。
.........
方圆一路出了内城,街道骤然变得宽阔起来。
虽然外城比不过内城尊贵,可是外城地方却是足够大,这一点是内城比不了的!
正是大中午,两旁的店铺正式上客的时,幌子在午后的风中轻轻摇晃,
行人来来往往,挑担的、挎篮的、赶车的,各自忙着自己的营生。
吆喝声、算盘声、孩童的嬉笑声混在一起,铺满了整条街。
俨然一副太平盛世的景象。
方圆不由得感叹,果然,郡城就是郡城,王朝统制之下,最坚固的节点之一。
大胤王朝庞大无比,各道各郡俨然像是构成这庞大地域的一个个网络,
至于下面的各县,那只是以郡城为节点延伸出去的触手。
而郡城,则是这些触手的联系节点之一。
一郡的命脉,尽数汇聚于此。
只要郡城不乱,下面的县乡就翻不起浪来。
这就是朝廷统治的根基,不是靠某个人,而是靠这张网。
方圆沿着街道往前走,步伐不急不缓。
他正要拐过街角,目光忽然一凝,脚步也随之慢了下来。
前方的人群出现了一片异样的空缺,像是一块石子投入水中,
周围的人不自觉地往两侧退开,空出一条通道。
一群裹着白毛巾的人,正浩浩荡荡地从街道另一头走来。
白毛巾缠得整整齐齐,露出额头和眉眼,看不出面容,
但步伐整齐,像是一支纪律严明的队伍。
方圆在清河县见过这种打扮的人,城外粥棚,那些施粥的白衣人,也是一样的装束。
不,装束装束还是有些区别的,因为这些人头上裹着白毛巾!
他停下脚步,靠着旁边店铺的一根廊柱上,没有走上前,只是远远地看着。
队伍中夹杂着几辆大车,车板上堆满了麻袋,看形状,里面装的应该是米面之类的物资。
几个裹着白毛巾的人正从路边一家粮铺里搬出麻袋,一袋一袋地往车上码。
动作很快,力气很大,像是常做这种活计的。
一个头目模样的人站在粮铺门口,双手叉腰,指挥着众人。
他腰杆挺直,眉眼间带着一种笃定的气势。
粮铺的掌柜站在门口,弯着腰,脸上堆着笑,手心却在裤腿上不停地擦着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