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伙计想上前搭把手帮忙搬粮食,却被一个白巾人一把推开,
那伙计踉跄了两步,撞在门框上,揉着肩膀,不敢再上前。
几个伙计在门口探头探脑,面面相觑,
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被旁边的人拉了一下袖子,立刻闭上了嘴。
那头目像是没看到这一幕,他上下打量了粮铺的门面几眼,
目光从招牌移到门板,又从门板移到掌柜脸上,像是在估算什么。
然后他开口了,语气不重,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
“掌柜的,你家粮铺不小啊。”
中年掌柜连忙点头,腰弯得更低了:
“都是替东家看生意的,客官可还有要买的?”
他看了一眼大车上已经装了大半的麻袋,试探着问了一句,想尽快把这单买卖结了。
那头目没有回答他,只是转头看了看街对面,又看了看粮铺里堆得整齐的粮袋,像在想什么。
片刻后,他转回头来,看着掌柜,语气像是随口一提:
“掌柜的,看你店铺不小,给你送笔生意如何?”
掌柜的心头一紧,脸上的笑容却没有变,声音依旧客气:
“爷,您说,我这小本买卖……”
那头目没有绕弯子,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
“一万斤粮食的大单。这是定金。”
他从怀中掏出几张银票,拍在柜台上,声音不大,却让掌柜的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银票面额不小,叠在一起有些厚度,但掌柜的却没有伸手去碰。
他看了看那些银票,又看了看那头目,声音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这位爷,您也知道如今战事吃紧,粮价一天一个样。一万斤粮食,小店实在难以凑出……”
那头目没有接话,只是看着他,像是一根钉子只是悬在半空中。
掌柜的便不敢再说话了。
“别说我没给你准备时间。七天,七天之后我来取。”
掌柜的面上一苦:“这位爷……”
头目打断了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意:
“我们是白莲教的,这些都是做善事的粮食。难道你不想做善事?还是想着死后去下无间地狱?”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没有威胁的意味,却比任何威胁都更有重量。
掌柜的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那头目没有再看他,转身挥了一下手,带着那群裹着白巾的人,继续沿着街道往下走。
大车滚滚向前,麻袋在车板上微微晃动,发出沉闷的声响。
显然去向下一家店铺过去了。
掌柜的站在门口,看着那些背影远去,靠着门框慢慢坐了下去。
方圆站在廊柱边,隔着半条街的距离,将这一幕从头看到了尾。
他眉头微皱,白莲教什么时候能光明正大地进郡城了?
这种带有宗教性质的东西,向来是被官府所抵触的。
教众聚众,容易生事;教义传播,容易失控;教门一立,就是潜在的乱源。
哪朝哪代,官府不是压着打?
即便是苏婉那等世家大族出身,也是乖乖夹起尾巴做人!
可在这里,白莲教的人像是走在自己家的后花园里,连个问话的衙役都没有。
方圆脚下微动,就想上前问个明白。
可他脚步刚迈出半步,又收了回来。
他一想,自己只是一个侦查校尉,专司黑祸。
虽然皇城司理论上可以管一切,可这不是自己的职司。
而且按照苏婉那边所说,白莲教之中的一个堂口好像有人还在盯着他。
他若是贸然出头,打草惊蛇不说,还可能把自己的底牌暴露在那些人面前。
想到这,他脚下后退两步,退回了路边的阴影里。
似乎察觉到方圆的注视,那头目似有所觉,回头看了一眼。
目光扫过人群,在方圆身上停了一瞬,带着一种警觉。
待到确认方圆只是一个路人之时,他收回目光,转身离开,大步走在队伍最后。
待到一行人走远,方圆才几步上前。
那掌柜的正在长吁短叹,店里的伙计凑在一起交头接耳,
声音压得低低的:“这都什么人啊?看着好凶!”
“是啊,感觉一言不合敢打人那种!”
掌柜的叹息一声,声音里满是无奈:
“小点声!人还没走远呢!别让人听见!”
他的话音还没落,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上。
掌柜的一个哆嗦,整个人像是被电了一下,差点跪下去:
“这位爷,我这就掌嘴……”
他转过头来,看到的是一个穿蓝衣的年轻人。
那人面容清秀,目光平静,腰间挂着一把长刀,刀鞘上的铜环微微晃动。
不是刚刚那头目。掌柜的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手撑着柜台,缓了一会儿才开口:
“这位客官,有事?”
方圆看了一眼他手里那几张银票,又看了看店里被搬空了一半的粮架:
“掌柜的,生意上门,你为何不做?”
他注意到,刚刚白莲教头目虽然霸道,可银子却是给足了。
看那定金的厚度,不仅没少给,还多给了不少。
有生意上门,银子到位,换作寻常商铺,早就笑呵呵地接了。
可这掌柜的偏偏不敢接,这其中一定有别的缘故。
掌柜的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他看了看方圆,又看了看他腰间那把刀,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客官是……”
方圆没有多说什么,从怀中掏出那枚皇城司的令牌,在掌柜的面前晃了一下。
令牌不算大,铜质,光线从上面滑过,将“皇城司”三个字衬得清清楚楚。
掌柜的大惊失色,连忙站直了身子。
他慌忙招呼伙计:“快,快!来人上茶!上好茶!”
方圆摆了摆手,将令牌收回怀里:
“不用麻烦,我就问几句话。”
掌柜的连连点头,方圆指了指他手上那几张银票:
“你为何生意上门却不敢做?是有什么隐情?”
掌柜的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声音压低了几分:
“哪有什么隐情……那群人一看就不好惹。如今北边听说战事再起,
郡城最近生面孔不少,如此大单的粮食,
小店实在是担心有风险...万一要是流到叛军那里,这不是引火上身!!”
方圆注意到他话里的那个词,生面孔。
这个他倒是没注意到,旋即了然,曹府本就是外城核心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