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是欺人太甚!
今日的事他听说了。老太太去了皇城司,在正门外站了大半个时辰,连门都没进。
这事传出去,面上确实不好看,但皇城司也只是按流程办事,并非刻意刁难,根本无伤大雅。
他本想着上前安慰几句,把这事揭过去就完了,
可真看到眼前这情况,自己的老娘被如此刁难,自己这郡守做的真窝囊!
刚想说两句,话还没出口,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他。
一个下人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脸色煞白,声音都在发抖:
“老爷,不好了!大少爷又魇住了!”
话音刚落,床榻上那位眼看就要咽气的老太太蹭地一下坐了起来,
动作利落得不像个病人,连鞋都没顾上穿,赤着脚就往外走,嘴里还念叨着:
“天赐怎么了?快带我去看看!”
郡守夫人愣了一下,连忙拿起鞋子追了出去:
“娘,鞋子!”
赵郡守站在原地,看着床榻上空空荡荡的被褥,又看了看敞开的房门,沉默了片刻,跟了上去。
他走得不快,心中隐隐已经有了一个不好的兆头!
后院另一间房内,赵天赐蜷缩在床角,双手抱头,浑身发抖。
他的眼睛睁得很大,瞳孔却没有焦点,像是看着什么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嘴里喃喃有声,却听不清在说什么,
像是一段被反复念叨的咒语,又像是一个人在不停地向另一个人求饶。
几个丫鬟站在门边,不敢靠近,也不敢离开,只能互相攥着手,像是在彼此身上借一点胆量。
赵老夫人赶到门口时,一眼看到孙子那副样子,心疼得像被人攥住了心口:
“天赐!我的天赐!你怎么了!”
她扑到床边,伸手要去抱他,却被赵天赐猛地推开,力气大得不像他平时能使出来的。
赵老夫人踉跄了一下,被身后的郡守夫人扶住。
她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孙子,像是第一次不认识他。
赵郡守站在门口,看着房内这一幕,没有立刻进去。
他想起这些日子以来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细节,
半夜里忽然的惊醒,偶尔出现的恍惚,还有那种“总觉得有人在盯着我”的抱怨。
他当时只当是儿子在外面惹了事,心里有鬼,没太放在心上。
可现在再看,那似乎不只是心虚。
他沉默了片刻,转头对身后的心腹低声吩咐了一句:
“去皇城司,请一位侦查校尉过来。不要声张。”
那心腹却没有立刻动身,站在原地,面色有些为难。
赵郡守眉头一皱:“嗯?”
心腹犹豫了一下,低声道:
“大人,请哪一位侦查校尉?”
赵郡守愣了一下。
他这才想起,皇城司的侦查校尉本就稀少,此刻在郡城的更是屈指可数。
他平时忙于政务,从未关注过这种细节,此刻被问住,竟一时答不上来。
那心腹见他没说话,像是早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继续道:
“据属下所知,皇城司的侦查校尉此刻只有两人在郡城。
一人便是那方圆,另一人则是江阳道下派的那位,名叫钱多多。”
“方圆”两个字一出口,房内的空气像是凝了一瞬。
赵老夫人此刻才缓过来,她看着床角还在发抖的孙子,
又听到“方圆”两个字,像是被烫了一下,连忙道:
“找钱多多!出多少钱都行!我赵家有的是钱!”
她的语气急切,不愿意和那个刚刚让她在皇城司门口站了一个上午的人扯上任何关系。
赵郡守看了一眼母亲,又看了看床上的儿子,沉默了片刻,对心腹点了点头。
他也不是不想找方圆,只是刚刚和那边发生冲突,现在回头去求人家,他实在拉不下那个脸。
而且他也担心,若是方圆因为之前的事不好好出力,反而耽误了天赐的事情。
这个风险,他不敢冒。
那心腹却没有立刻转身离开。
他犹豫了一下,像是在权衡该不该说出口。
他知道那日在醉仙楼的事情,从这件事能看出来,钱多多和方圆似乎关系匪浅,
而且听说,钱多多与方圆联手做过黑祸任务,两人几乎是同进同出。
若是去请钱多多,钱多多多半会叫上方圆。
他没有把这个猜测说出口,因为他知道,说了也没用。
老太太已经认定了要请钱多多,郡守也点了头,他再多嘴,反而显得多事。
他匆匆转身,快步消失在院门外的夜色里。
房间里只剩下赵老夫人和郡守夫人,以及床角那个还在发抖的年轻人。
郡守夫人站在床边,目光落在自己的儿子身上,手指攥着帕子,指节发白。
她不敢上前,像是怕一靠近就会被什么东西缠上,
只能躲在老夫人身后,从赵老夫人的肩头小心翼翼地看着自己的儿子。
赵天赐的眼神依旧没有焦点,嘴唇翕动,反复说着同一句话。
声音很轻,轻得像一根针落在棉絮上。
“不是我的……不是我的……”
他像是在否认什么,又像是在对什么人解释。
老夫人想去拉他的手,却被他再次躲开,缩得更紧了。
赵郡守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没有上前。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出房门,站在廊下。
他也知道,有些事,已经超出了他能掌控的范围。
他只能等.....等那个叫钱多多的人来,等一个他不敢细想的答案。
......
翌日清晨,方圆在鸟鸣声中醒来。
他闭着眼躺了片刻,意识先一步沉入脑海,照例看了看那两粒光点.
依旧悬浮在铁线柳的枝条之间,微弱却稳定地发着光,像是两颗不会熄灭的星。
他看了片刻,确认它们没有消散,也没有变亮,才收回意识,翻身坐起。
他刚起身,一道紫色的影子便从窗台上窜了过来,像一道流矢,精准地钻进他怀里。
“吱吱!”
小紫貂在他胸口踩了两下,仰着头看他,
黑亮的眼睛里带着几分幽怨,像是在说,你都多久没有好好抱过我了。
方圆低头看着它,发现这小家伙比起刚来郡城时又神俊了不少。
毛色越发油亮,眼睛也更清透,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它体内悄悄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