憨蛋挠了挠头,那动作跟以前一模一样,手在脑后勺上蹭了两下:
“皇城司的教官说,他们要去前线了,就把俺们都给赶回家了。”
去前线了。
方圆眉头微微一动,旋即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三个字,信息量已经够了。
皇城司是有一部分,承担着训练底层士兵职能的。
武者天生就和武力挂钩,这些教官也不过是普通的校尉而已,甚至很多都只是三品。
可如果说,三品都被抽调去前线,说明寒山郡那边的战事不是吃紧,是很紧。
要知道能在皇城司训练的,大多都是一些精锐兵营里面的新兵,
像憨蛋老三这种作为护院身份的,各家塞进去的那毕竟是少数,
连训练新人的活儿都顾不上了,把人往家里一丢就拔营走人,
这放在平时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皇城司的规矩有多严他是知道的,集训就是集训,没到日子谁也别想走。
能让教官连规矩都顾不上,只有一个解释:前线缺人,缺到了火烧眉毛的程度。
不过好在,没有把这些参加集训的护院和家丁,也一起拉上去。
以前不是没有过这种先例,战事一急,
管你是谁,训了三天还是三个月,统统编进队伍里往前线填。
那种情况,方圆光是想想就觉得头大。
要是真被拉上去了,到时候再去捞人,可就不是跑一趟兵营那么简单的事了。
前线,那是要死人的地方。
他这边正想着,憨蛋那边却是一肚子别的事。
他在犹豫。
在皇城司集训的时候,为了不被人看扁,他吹了不少牛。
其中最大的一句是,
“我家方爷,不是人!你们谁要是不信,
改天让我家方爷去府衙调档案,一调一个准!”
这话当时说得挺痛快,周围那几个平日里眼睛长在头顶的家伙还真被他唬住了,
看他的眼神都客气了三分。
可现在集训散了,人家各回各家,万一哪天真有哪个较真的跑到府衙去查档案,
那可不就穿帮了?
憨蛋觉得这事得提前跟方圆通个气。
他拿胳膊肘捅了捅身边的老三,使了个眼色,这话我说不出口,你来。
老三白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也是一副犹犹豫豫的模样。
两人你推我、我推你,谁都不敢先开口。
就在这时,方圆的脸忽然变了。
他的目光越过憨蛋和老三的肩膀,落在空气中某个看不见的点上,瞳孔微微收缩。
憨蛋被他这副模样吓了一跳,声音都紧了几分:“方爷?”
方圆没有搭理他。
不是不想搭理,是他的全部注意力在那一瞬间被另一件事扯走了。
脑海深处,那株铁线柳的枝丫之间,两点微弱的光正在微微闪烁。
而此刻,这两盏灯离他前所未有的近。
近得就像在眼前。近得像是只要一伸手,就能触到那两点微光的温度。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不是威胁,不是预警,而是一种……亲近。
不是世俗意义上的亲近,是更深层的东西,是灵魂层面上的某种牵引。
他看看憨蛋,又看看老三。
冥冥之中,他觉得这两个人比刚才亲近了许多。
不是因为他们站在他面前,而是一种他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
像是有什么东西把他们三个拴在了一起。
他心中一动,在脑海中试着下了一道指令。
不是什么复杂的指令,就两个字,简单到不能再简单。
和之前一样的命令,
“吱两声。”
下一瞬,安静的府门前接连响起两道声音。
憨蛋:“吱吱?!”
老三:“吱吱?!”
两个人同时叫了出来,然后又同时捂住了嘴巴。
憨蛋的眼珠子瞪得像铜铃,老三那张好不容易练出来的稳重脸在这一秒全面崩盘,
两个人面面相觑,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同样的不可思议,
我刚才为什么要吱吱?
我怎么会吱吱?
我他娘的到底在吱吱什么?
两人都有些不可思议,旋即捂上嘴巴。
就见方圆看来,目光灼灼,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方爷?”
憨蛋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点试探。
他脑子里已经开始打转了,莫不是自己在皇城司吹的那些牛,被方爷知道了?
还是说集训时候偷懒的事儿传到方爷耳朵里了?
方圆没搭理他。
他收回目光,把自己从那种奇异的感觉里拽出来,重新打量面前这两人。
脑海深处那两道光点还在那儿,安安静静地亮着,
像是两根被点燃的灯芯,稳稳地烧着,持续给他的铁线柳供能。
他又试了一次,吱吱。
憨蛋:“吱吱!”
老三:“吱吱!”
两个人几乎同时出声,又同时捂嘴。
憨蛋眼睛瞪得溜圆,老三则是一脸茫然地左右看了看,像在找那个发出声音的人。
方圆确定了。
这两道光点,就是憨蛋和老三。不是相似,不是像,就是他们本人。
可随之而来的是一个更大的问题.....为什么?
集训之前,这俩人在他身边待了那么久,一点异常反应都没有。
这才分开多久,脑海之中就多了两道光点,而且光点就亮得跟两颗小灯笼似的?
集训那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方圆把脸一板,语气沉下来几分:
“说吧。你们在集训的时候,又惹了什么麻烦?”
憨蛋脖子一缩,嘴比脑子快:“没有麻烦!就是....”
他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是含在嗓子眼里嘟囔出来的。
方圆耐着性子听了好一会儿,总算把来龙去脉听了个七七八八。
无非是这俩货到了集训营,被那些从各家权贵培养的护院比了下去,
心里不服气,就搬出他方圆的名头来镇场子。
添油加醋,说得天花乱坠。
偏偏那些人里还真有人信了,一来二去,憨蛋和老三在集训营里倒混出了点名堂。
方圆眉头越皱越紧。
就因为吹了几句牛?
他的天赋,是靠这俩人替他吹牛吹出来的?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诞,忍不住摇了摇头。
绝无此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