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周一，大路集团，临时办公区。
自从王大路被查，这家曾经风光无限的民营企业业务停摆，供应商堵门讨债，员工工资至今没有发放。
工作专班进驻后，情况才渐渐好转。
高育良在省国资委副主任周哲的陪同下，走进托管小组的临时办公室。
屋里堆满了账本和文件，几名工作人员正埋头整理，看到高育良进来，纷纷起身。
“高书记。”周哲引着他在一张临时支起的会议桌前坐下，将一摞材料推过来，“这是我们进驻一周来的初步梳理结果。”
高育良点了点头，翻开材料。
周哲在旁边汇报：“大路集团的主要问题是资金链断裂。王大路被查后，银行全部抽贷断贷，供应商停止供货，项目停工。
我们初步理清了债权债务关系——总资产约47亿，总负债31亿，其中银行贷款18亿，供应商欠款8亿，其他债务5亿。
核心资产包括京州市区的三个地产项目、两个商业综合体，还有一处煤矿。”
最麻烦的是长明集团，他们天天派人来堵门。”
高育良抬起头：“长明集团？”
周哲从材料里抽出一摞材料。
高育良接过材料，一页页翻看。
长明集团，法人代表傅长明。
周哲继续汇报：“长明集团拿出了一大堆债权凭证，说大路集团还欠他们总共6.8亿。
我们核实过，这些债权大部分都没有实际的业务往来，真实性存疑…”
高育良放下合同，正要说话，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高育良站起身，走到窗前。
楼下，几十号人堵在大门口，拉着横幅，喊着口号。
有人举着牌子，上面写着“大路集团还我血汗钱”。
为首的几个光头大汉，一看就不是善茬。
周哲脸色难看：“又是这帮人，说是长明集团欠他们的钱。”
高育良的目光落在那几个光头身上。
他转过身，对周哲说：“报警。让京州市局派人来处理。
另外，把长明集团的材料，送到我办公室。”
周哲一愣：“高书记，您……”
高育良摆了摆手，没有解释。
……………………………………
在高育良在大路集团现场办公时，省委书记办公室。
沙瑞金刚放下手中的文件，白秘书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加密传真。
“沙书记，京城那边传来的一份内参。”
沙瑞金接过来，目光落在标题上：汉东政坛地震：一位市委书记的困局与抗争。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内参是直达中枢的渠道，每一期都会摆在大领导的案头。
能在这个平台上发稿，意味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他一页页翻下去。
材料写得很克制，没有煽情，没有控诉，只是罗列事实。
但正是这种克制，让每一句话都显得格外有力。
“......如果仅凭家属涉案和未经核实的举报，就让一位在地方主政多年的干部以这种方式退场，恐将引发不良示范。”
沙瑞金的目光在这段话上停留了很久。
他让李达康自救，只是没想到李达康还有这个手段。
他又想起了李达康放下的那句狠话，
“他要查，就查到底。我倒要看看，最后是谁身败名裂。”
当时他只当是李达康走投无路之下的气话。
现在看来，李达康不是说说而已。
他放下材料，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这篇稿子能发出来，说明有人在上面帮他。
是谁？钟家？还是别的什么人？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李达康的事，不能再按原来的节奏走了。
他拿起电话，拨号，是李保国的电话。”
“保国同志，我是沙瑞金，没打扰您工作吧。”
电话那头，李保国的声音不紧不慢：“瑞金同志，有事？”
沙瑞金：“确实有事，这期的内参您看了吗。”
李保国：“我也正好想问问你——李达康那个案子，你们那边处理得怎么样了？”
沙瑞金心里一沉。
李保国亲自过问，而且是直截了当地问李达康，这意味着什么？
他斟酌着说：“我们初步考虑，给一个纪律处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纪律处分？”李保国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听不出喜怒，“瑞金同志，如果只是纪律处分，那应该是合适的，李达康在京州干了这么多年，成绩是有目共睹的，不能因为老婆出事，就直接打发到二线。”
沙瑞金：“您的意见，我们会认真考虑。”
领导的意思，你领会到了就行。”
电话挂断。
沙瑞金重新拿起那份内参，又看了一遍。
“保护干事创业的干部。”
这七个字，像一记重锤，敲在他心上。
他想起自己来汉东这一年多，和李达康的几次交锋。李达康这个人，有毛病，太强势，得罪人多。但要说他贪腐，确实没有证据。
更重要的是，大领导这句话，已经把调子定了。
他按下了桌上的内线。
“白秘书，通知田国富同志，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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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东省检察院
反贪局会议室里，侯亮平已经恢复工作。
他站在白板前，上面贴满了照片和线索图。
陆亦可、林华华和周正坐在会议桌前，四人正在分析和复盘陈海车祸案的线索。
“侯局，魏彩霞那边审完了。”
陆亦可把手里的笔录往桌上一放，脸色不太好看。
“她承认高小琴给了她200万，名义是抚恤金，但对刘庆祝留下录音的事，她说不清楚，只是说东西找不到了。”
侯亮平转过身，走过来拿起笔录翻了翻，又放下：“监控呢？”
林华华接话：“刘庆祝老家那一带，监控覆盖率很低，而且相关的监控都没有了。”
侯亮平点了点头：“做得这么干净，不是一般人。”
陆亦可咬牙：“那这条线就这么断了？”
侯亮平没有回答，只是走到白板前，写下了一串名字。
这些人，一个一个问，一个一个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