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检察院反贪局，会议室。
侯亮平和赵东来相对而坐，桌上摊着从王小娥手里拿到的那份证据。
赵东来简要汇报案情：“傅长明昨晚听到风声就跑了，现在失联，我们已经协调京城警方那边协查。现在长明集团的高管和中层都控制起来了，只是财务部的会计梅丽跟傅长明一起跑了。”
侯亮平眉头微皱：“傅长明跑了，但京福跑不了，这个煤矿的收购案就是他们经办的，我觉得这个案子，贪腐案子可以先查。”
赵东来思考片刻，他以为侯亮平说的有道理。
相较于长明集团，京福作为中福集团在京州的下属公司，管理人员都是国企干部，他们可是跑不了。
他看着侯亮平：“我们目前掌握的证据，足够让他们开口了，到时候看他傅长明还有谁保？”
“不管谁保，都要查他个底朝天。”
侯亮平也是意气风发。
自从在欧阳菁案中折戟之后，他一直想要证明自己。
中福这个惊天大案，正是他以力证道的机会。
商议完毕，两人便是开始布置具体任务。
赵东来点头：“京州能源的董事长高鑫，总经理牛俊杰，我已经让人控制住了。长明集团这边，高管和财务部的人都在局里候着。”
“那就分头行动。”侯亮平说，“你盯着京州能源那边，我让陆亦可她们审长明集团的人。至于京福公司——”
他顿了顿，“我去见见那个沈妮。”
赵东来看了他一眼：“这样的大佬，也就你这个反贪局长能镇住，那就这么说定了，需要配合你随时给我打电话。”
侯亮平笑了：“怎么，怕我回不来？”
赵东来没接这个话茬，只是说：“有什么事，随时打电话。”
侯亮平点头，带上两名工作人员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赵东来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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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州市公安局，审讯室。
陆亦可坐在长明集团财务总监对面，面前摊着那本账的复印件。
“周总，这笔账你认得吧？”她指了指其中一行数字。
财务总监周建国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
“陆处长，这个账我不清楚。长明集团的财务，傅总亲自抓，我只负责日常流水。”
陆亦可盯着他：“十个亿的流水，你跟我说不清楚？”
周建国低下头，不说话。
陆亦可也不急，把账本往前推了推：
“周总，傅长明已经跑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周建国的喉结动了动。
“意味着你们这些人，被他扔在这儿顶雷。”陆亦可一字一顿，“你现在不说，等我们查出来，性质就不一样了。”
周建国抬起头，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出声。
陆亦可示意记录员继续问，自己起身走出审讯室。
走廊里，林华华正在等她。
“陆处，财务部那几个会计，嘴都挺严。”林华华压低声音，“有个小姑娘，刚毕业没两年，吓得直哭。要不要重点突破一下？”
陆亦可想了想：“带过来，我亲自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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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福集团，总经理办公室。
侯亮平推门进来时，沈妮已经迎了上来。
“侯局长，稀客稀客！”她主动伸出手，满脸笑容，“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侯亮平握了握手，在沙发上坐下。
沈妮亲自倒了杯茶，递过来。
侯亮平接过，没喝，放在茶几上。
“沈总，我今天来，是为了一件案子。”
沈妮笑容不变：“侯局长请讲。”
侯亮平从公文包里抽出几张复印件，推过去。
沈妮低头看了一眼，笑容僵在脸上。
正是京丰、京胜矿的交易记录。
“沈总还记得这笔交易吧，现在有人反映，这笔交易有人拿了十个亿的回扣，造成京州能源连续数年亏损。”侯亮平一边说，一边紧紧盯着沈妮。
沈妮沉默了几秒，把复印件放下。
“侯局长，京丰、京胜矿的交易，确实是我经办的，但当时执行的是母公司的决议。这个交易如果有问题，都是我的责任，我现在就安排人去核查。”
侯亮平点头：“沈总的意思，这笔交易是林满江的授意？”
听到林满江，沈妮的脸色变了。
“侯局长，林董事长是中福集团的一把手，京州能源的事，他当然要管。但这笔交易，我们是按程序走的，所有手续都合法合规。”
“合法合规？”侯亮平看着她，“沈总，十五亿的煤矿，卖四十七亿。多出来的三十二亿，傅长明拿出了十个亿的回扣，这叫合法合规？”
沈妮不说话了。
这件事是她办的，但具体内幕她并不知情。
她知道，自己被林满江利用了。
她深吸一口气：“侯局长，你说的这些事情我确实不清楚。如果您要查，我们可以配合。但需要走程序，报中福集团纪委，或者报中纪委。”
侯亮平笑了。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她。
“程序我会走。但在这之前，京州能源的高鑫和牛俊杰已经在公安局了。你最好也想想清楚，有些事现在说，和以后说，性质不一样。”
说完，他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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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州市公安局，另一间审讯室。
赵东来坐在高鑫对面。
“高董，这笔账你认得吧？”赵东来把复印件推过去。
高鑫低头看了一眼，摇头：“不认得。”
赵东来又抽出另一份：“那这个呢？京丰、京胜矿的交易审批单，签字的是你。”
高鑫的瞳孔微微收缩。
“高董，”赵东来点了根烟，“傅长明跑了，钱荣成死了。你想清楚，这个雷，你顶不顶得起。”
高鑫沉默了很久。
“我要见林总。”他终于开口。
赵东来摇头：“见不了。他现在自身难保。”
高鑫又沉默了。
赵东来也不催，就这么等着。
过了很久，高鑫的肩膀垮了下来。
“那笔钱……是林总让办的。”
赵东来的眼睛眯起来：“是哪个林总，说清楚。”
“是林满江。京丰、京胜矿，本来是钱荣成和傅长明的。林满江看上这两座矿，就让我去谈。谈下来的价是四十七亿，多出来的三十二亿，应该都在傅长明手上。”
“你呢？”
高鑫苦笑：“我？我就是个签字的。林满江让签，我敢不签？”
赵东来盯着他：“高董，你看看这是什么？”
说着，赵东来将傅长明的一栋价值一千万元的房产照片扔在了桌上。
高鑫低下头，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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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省检察院。
侯亮平刚回到办公室，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皱。
“喂？”
“亮平，是我。”电话那头，是钟小艾的堂哥钟景恒。
侯亮平愣了一下：“景恒哥？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钟景恒笑了：“怎么，没事不能找你？我就在京州呢。”
“来京州了？”侯亮平更意外了，“什么风能把您这个大神给吹来了？”
“今天刚到。”钟景恒说，“京州的光明峰那块地我看上了。晚上有个饭局，你是钟家的女婿，帮我撑撑场面？”
侯亮平沉默了几秒。
“都有谁？”
钟景恒报了几个名字：王平安，京州证券董事长；李功权，京州电力董事长；还有一个女的，叫武玲珑，财富神话公司董事长。
侯亮平在心里过了一遍这些名字。
京州证券，京州电力，都是市属国企。财富神话公司他没听说过，但能在京州做大的，不会是小角色。
他仔细回忆了一下，这几家公司目前和长明集团的案子也没关系，便是准备答应下来。
“几点？”他问。
“七点，京州大酒店，牡丹厅。”
侯亮平应了下来。
挂断电话，他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的天色。
钟景恒这个时候来京州，要投光明峰项目，请他主持饭局……
是巧合，还是别的什么？
他钟景恒是钟小艾的堂哥，与钟正军那一系关系密切，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侯亮平为自己的担心而感到有些多余。
自己也是钟家的人啊，虽然只是个女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