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过后，赵东来驱车赶往京州市局的证人保护点。
王小娥被安置在城郊的一处老招待所里，四周清静，有专人值守。
赵东来进门时，王小娥正坐在床边发呆，儿子钱小豪已经在里屋睡着了。
赵东来在她对面坐下。
“王小娥，有个事要告诉你。”
王小娥抬起头，看着赵东来。
“你丈夫的死，查清楚了。”赵东来的声音放得很轻，“是傅长明指使毛六毛七干的。”
王小娥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眼睛却是红了。
最终，她忍不住哭了起来。
赵东来没有再说，等她平复。
“你丈夫死之前，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或者留下什么东西？”
王小娥低着头，不说话。
过了许久，她才开口：
“东西在我老家，我带你们去！”
“你老家在哪？”
赵东来身边的潘荣问道。
“就在青山县。”王小娥这会已经恢复了过来。
“赵局，明天一早我们就去青山县！”
“不，为了防止夜长梦多，我们这会儿就连夜去青山县！”
说完，赵东来看向随行的几人：
“此案关系重大，大家手机全部关机，统一交给潘队！”
安排完毕，赵东来安排一名看守的女警照顾钱小豪，便是带着两车六人连夜前往青山县。
京州离青山县并不很远，大约两小时车程。
来到王小娥的老家，她并没有回家。而是来到村外一座废弃的木材加工厂，然后打开了院子里的一座小门。
里面放着一个破旧的行李袋。
她蹲下去，在袋子里摸索了半天。
当她站起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塑料袋。
袋子不大，却沉甸甸的。
她走回来，把袋子放在赵东来面前。
赵东来打开。里面是一个账本，账本下面是三个U盘，还有一个信封。
账本的封皮是深蓝色的，边角已经磨损。他翻开第一页，密密麻麻的数字，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傅长明亲口承认，为拿下京丰、京胜矿，向林满江支付10亿交易费——证据：录音，1号U盘；
京丰、京胜矿交易的原始账目、清单，10亿交易费用的明细、资金流向记录——2号U盘；
荣成钢铁、清源矿业作为小股东（合计10%）留存的交易凭证、对账材料——3号U盘……
赵东来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是……”他知道自己是把天给捅破了。
“煤矿的账。”王小娥的声音很平静。
赵东来一页页翻下去。
他拿起那几个U盘。
“这里面是什么？”
“视频。”王小娥说，“荣成他偷偷录的。他说，万一哪天出事，这就是保命的东西。”
赵东来沉默了几秒。
他把账本和U盘收好，站起身。
“王小娥，这些东西很重要。谢谢你。”
他招呼众人固定证据，然后郑重地对王小娥说：
“你放心，这个案子，我们会一查到底。”
…………………………………..
凌晨两点半，赵东来返回京州，李达康和吴雄飞已经在市公安局等着。
案情重大，赵东来在返程路上便电话进行了简单汇报。
会议室里，赵东来把账本和U盘放在桌上。
李达康翻开账本，一页页看下去。
看到交易记录上林满江的名字，他的脸色彻底变了。
“中福集团？”他抬起头，“京州能源是中福集团的子公司。”
李达康放下账本，看了一眼吴雄飞。
“这个案子，已经不是傅长明一个人的事了。”
吴雄飞点头：“一个世界500强，一个副部级央企，十个亿回扣，哪一件拿出来都能顶破天。”
李达康沉默了几秒：“赵东来，你立即命令你的人控制傅长明，并对长明集团其他高管进行布控，明天一早，我们向沙书记汇报！”
………………
一个小时后，傅长明家。
潘荣带着一队刑警荷枪实弹，对傅长明进行抓捕。
房门紧闭。
潘荣拨打傅长明手机，关机。
不一会，门开了，是傅长明的妻子赵雪华。
看到一众警察，顿时吓得花容失色。
潘荣出示了证件，“傅长明呢，他因涉案需要配合调查！”
“长明他……他去京城了，晚上八点的飞机！”
潘荣示意众警员小心入内搜查。
五分钟后，一无所获。
潘荣将情况第一时间报告赵东来。
另一边，长明集团，此时也是灯火通明。
一众高管和财务等关键部门人员被连夜叫回公司。
萧文在财务部众人中寻找，并没有看到他的女朋友梅丽。
几个小时前，两人还在一起吃饭。
他让一名警察过去询问。
“梅丽啊，她和傅总去京城出差了！”
萧文听到，心中不由生出一种不祥的感觉。
…………………………………..
上午九点，省委小会议室。
沙瑞金、刘震东、高育良、田国富、李达康、吴雄飞、季昌明围坐在沙发上。
桌子上摆着那个账本和三个U盘。
李达康把情况完整汇报了一遍。
会议室里安静得可怕。
沙瑞金点起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看向众人。
“国富同志，你的意见是？”
田国富斟酌着说：“这个案子公安上还需要核实，如果涉及到中福集团，中纪委或者中福集团的纪委都可以介入……”
“你的意思是？”沙瑞金打断了他。
“我的意思是，这个案子，我们把刑事部分搞清楚，然后上报。”
沙瑞金沉吟片刻，又看向高育良。
“育良同志，你怎么看？”
高育良也是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这个案子，我认为要查。在汉东出了这么大的案子，牵扯面肯定不小，早查早主动。我们不能把矛盾上交。”
“那怎么查，谁来牵头？”
沙瑞金又抛出两个问题。
高育良看了看在座的人，缓缓说：
“这种案子，地方上的人去查，查不动。我建议就由省检察院牵头，京州市局配合。侯亮平同志一直以能查大案著称，这个案子我看他来牵头最为合适。”
沙瑞金点头，又看向刘震东和季昌明，再看向李达康。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在场的人都明白高育良的意思。
侯亮平是钟家的女婿。这个案子除了他，还真没人能查。
沙瑞金沉默了几秒：
“我赞同育良同志的意见。腐败发生在我们身边，我们不能视而不见。至少要在上级介入前，拿出我们的态度。”
几人点头表示附议。
沙瑞金又看向季昌明：
“昌明同志，这个案子就由你牵头成立专案组。侯亮平、赵东来当副组长。检察院、公安厅联合办案。”
季昌明点头：“是。”
沙瑞金的目光扫过众人：
“今天的会议，保密。任何人不得向外透露一个字。”
会议结束，众人散去。
…………………………………..
京州，吴雄飞办公室。
吴雄飞再次拨通了京城的电话。
“吴市长，你的事不顺利啊？现在还要挽回，就要动用上边的力量了。”
电话那边，直接开门见山。
吴雄飞默然，知道对方是要谈条件。
他咬咬牙。
“是的，我知道，你说的事情，我可以考虑！”
李达康的舆论被沙瑞金强势压下，
即使在民间，对李达康的好评也是占了上风。
他策划的舆论抹黑并没有动摇李达康的位子。
打蛇不死，后果是什么，他非常清楚。
现在唯一能希望的就是京城的这位了，
即使赌，他也必须要搏一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