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视组进驻汉东,矛头直指高育良。
谈话室里,巡视组组长李世林和沙瑞金的谈话还在继续。
在问了山水集团的事后,李世林又提起了陈清泉。
“那陈清泉呢?免于起诉,这个你们慎重研究过没,是不是有些太轻了呢?”
沙瑞金沉吟片刻:“陈清泉的案子,检察院查了,证据不足。这个,昌明同志比我清楚。”
李世林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沙瑞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当然知道巡视组会拿这些事说事。当初高育良提出对高小琴从轻处理、对山水集团进行保全的时候,他不是没想过后果。
但他还是同意了。
原因有两个。
第一,确实是为了汉东的大局。山水集团几千号员工,上百家供应商,如果案子久拖不决,企业垮了,这些人怎么办?这个责任,他担不起。
第二,这也是给高育良埋的一颗钉子,这种有争议的事情越多,将来想整他的人手里的牌也就越多,这些事就有可能成为高的污点。
现在巡视组来了,正好。
这时他再出来替高育良说话,既能为自己树立起维护同志、团结班子的名声,又把球踢给了巡视组。
至于结果如何,那就看高育良自己的造化了。
第二个被谈话的,是刘震东。
李世林同样的问题抛出来。
刘震东的回答很干脆:“山水集团的方案,我同意。高育良同志在会上说的那些话,我听了,有理有据。既考虑法律,也考虑民生,还考虑汉东的长远发展。这个方案,没问题。”
李世林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接下来是吴春林、田国富、周桂春。
吴春林是组织部长,对案件本身了解不多,简单说了几句场面话。
田国富很谨慎,每句话都斟酌半天。王大路被最终轻拿轻放,他也是受益者,自然不会因为高育良给自己引火上身。
谈了许久,田国富说的很多,但没说出什么实质内容。
周桂春更滑,最后直接把球踢给检察院:
“这个事得问季昌明,我不清楚。”
李世林也并没有多问,他自然心里有数。
前面沙瑞金和刘震东都表态了,他们更不可能出头。
他翻开笔记本,在几个名字后面打了问号。
最后,他让人请来了李达康。
李达康进来的时候,面色平静。他在沙发上坐下,等着李世林发问。
李世林看着他:“达康同志,你对山水集团案的处理,有什么看法?”
李达康也是开门见山:“关于山水集团案的处理,我觉得很合理,效果也很好,现在企业已经恢复运转,社会上反应也很好。”
李世林眉头微动。
李达康继续说:“李组长,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如果是我在那个位置上,我也会这么干。汉东需要这样的干部。”
李世林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
“好,我知道了。”
李达康起身离开。
他不是不恨高育良,但他更恨沙瑞金和拿他当枪使的人。
…………………………
几天谈话下来,李世林有些失望。
他原本以为,沙瑞金和李达康两人全部替高育良说好话。
其他人也都是差不多的态度。要么明确支持,要么不置可否。
他找张茂林碰头。
“你那边怎么样?”
张茂林翻开笔记本:“省直部门这边,倒是有几个不同意见的。”
李世林眼睛一亮:“说说。”
“国资委主任张志伟,对山水集团的处置方案一直有意见。他认为汉东油气集团的十个亿债权缓期偿还,是用国企的利益填民营企业的窟窿。”
李世林点头,示意他继续。
“吕州市长王利新,态度更强硬。他认为山水集团在吕州的资产应该全部罚没,用于月牙湖的污染治理。高育良的方案剥离了很大一部分合法财产,他很不满意。”
张茂林合上笔记本:“还有住建厅、京州市的几个部门,也都有意见。但都是具体利益上的,不是针对高育良个人。”
李世林沉思片刻。
“有这些就够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高育良在会上说的那些话,你记了吗?”
张茂林点头:“记了。他说汉东改革开放最大的成果就是民营企业,说保山水集团就是保大局。还说什么只看上面不看下面、只算经济账不算民生账不是大局观。”
李世林转过身,目光犀利。
“这些话,够不够他喝一壶的?”
张茂林沉吟道:“如果单看这些话,确实有些问题。但如果结合当时的情况……”
“不用结合。”李世林打断他。
“就这些话,整一个专报,够上面看一阵子了。”
他走回桌边,拿起笔。
“这个专报,题目就叫……《关于汉东省在处理山水集团案件中不良倾向的调查情况》。”
张茂林犹豫了一下:“李组长,这样会不会太……”
“太什么?”李世林看着他。
“我们是巡视组,发现问题、反映问题,是我们的职责。
至于上面怎么看,那是上面的事。”
张茂林点了点头。
两人连夜起草了一份专报。
第二天一早,专报通过加密通道报了上去。
在某人的授意下,这份专报经过多次批示,
居然是被送到了红墙绿瓦之下,甚至放到了某位人物的案上。
…………………………
汉东,省委家属院。
高育良坐在书房里,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却半天没有翻动。
祁同伟坐在对面,面色凝重。
“老师,巡视组这次来者不善。我听说,他们找了好多人谈话,问的都是山水集团的事。”
高育良放下文件,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同伟,你知道什么叫树欲静而风不止吗?”
祁同伟没说话。
高育良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夜色沉沉。
“我这一辈子,教过无数学生,办过无数案子。到头来,最明白的道理就是——有些事,不是你不想沾,就能不沾的。”
他转过身,看着祁同伟。
“回去睡吧。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祁同伟站起身,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
他推门离开。
书房里,只剩下高育良一个人。
他重新戴上眼镜,翻开那份文件。
那是吕梁送来的长明集团案最新进展。
傅长明还在逃。但林满江的名字,已经出现在好几份口供里。
他合上文件,望着窗外的夜色。
侯亮平进京汇报的事,他已经听说了。
他嘴角浮起一丝苦笑。
钟家,终于出手了。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
他高育良,等的就是这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