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的春节，比往年要更晚一些。还有四天就要立春，农历才来到腊月十三。
这一天，京州居然还下了一场小雪。
汉东检察院，季昌明办公室。
季昌明看着侯亮平和赵东来送来的材料，面色凝重。
长明集团的案子，经过近一周的调查取证，主要涉案人员的违法犯罪行为已经非常清晰，现在要做的就是履行批捕程序。
“证据都查实了吧？”他最后再确认了一次。
“没有问题，我们保证办成铁案！”
“那就按你们的意见办。”季昌明终于下定了决心。
“东来你安排人手做好布控，我和亮平去给沙书记汇报。”
赵东来应了一声，起身离开。
季昌明穿上外套，看了侯亮平一眼。
“走吧。”
…………………………
省委书记办公室。
沙瑞金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摆着季昌明和侯亮平刚送来的材料。
刘震东、高育良、钟清和、田国富分坐两侧。
季昌明开始汇报。
“京州中福五个亿棚户区改造专项资金被转移的案情，已经全部查实。”
“沈妮作为京州中福总经理，违规审批，将这五亿资金转入京州证券账上。京州证券董事长王平安，以理财名义，将这笔钱转给武玲珑的财富神话公司。”
“财富神话公司收到资金后，分拆成四十七笔小额资金，通过十三个账户辗转腾挪，最终全部流入傅长明控制的私人账户。”
季昌明顿了顿，将材料翻到下一页。
“另外，京州中福与长明集团之间的利益输送问题，也有了清晰线索。近十年来，京州中福先后将多处优质资产低价转让给长明集团，总金额超过一百二十亿。”
他抬起头，看向沙瑞金。
“在我们开展调查前，王平安、武玲珑已经听到风声，藏匿了起来。
专案组建议：对沈妮、王平安、武玲珑等主要涉案人员批准逮捕；对京州中福进行彻查；对相关涉案人员进行传唤和询问。”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沙瑞金看向钟清和。
钟清和是新来的副省长，分管工业、国资这一块。
钟清和沉吟片刻，开口了。
“我同意专案组对王平安、武玲珑等人的批捕意见。这些人涉嫌犯罪，该抓就抓，没什么可说的。”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但对京州中福进行彻查，我持保留意见。那毕竟是央企，归属权在中福集团，管辖权在国资总委。
咱们地方上，查什么？怎么查？查出来怎么办？这些都得想清楚。”
沙瑞金没说话，看向其他人。
刘震东低着头，没有表态。
高育良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放下。
田国富看着手里的简报，面无表情。
沙瑞金心里有数。
“育良同志，你的意见呢？”
高育良放下茶杯，缓缓开口。
“钟省长说得有道理。但是京州中福这边，可以暂缓彻查，但沈妮必须批捕，他是核心涉案人员。至于查出问题怎么办，我的意见是依法依规，权限范围的依法处理，权限之外的该上报上报，该移交移交。”
钟清和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
“这个思路可行。”
沙瑞金看向其他人。
刘震东说：“我同意。”
田国富说：“同意。”
沙瑞金最后拍板。
“那就这么定。昌明同志，案情和证据整理好，向最高检报告。批捕的事，按程序走。京州中福的核查，检察院牵头，公安配合。有问题随时汇报。”
季昌明点头：“明白。”
…………………………
下午三点，京州中福。
侯亮平带着陆亦可、林华华，还有四名法警，执行对沈妮的抓捕任务。
只是到了公司前厅，他们便是停住了。
赵东来打来电话，“沈妮跳江了！”
侯亮平一怔。
“什么？”
“今天早上，有人在京州大桥下面发现了她的尸体。公安已经打捞上来了，初步判断是溺水身亡。”
赵东来说，“她留下了一封遗书，说自己对不起组织，对不起家人。”
侯亮平握着手机，久久没有说话。
沈妮死了。
就在他们准备抓她的当天，她跳江了。
是自杀，还是灭口？
…………………………
下午五点，省检察院。
季昌明坐在办公桌前，面前的电话免提开着。那头是最高检反贪局局长秦思远的声音。
“昌明同志，沈妮自杀的事，我知道了。证据材料你们尽快报上来，我们要评估一下对整个案子的影响。”
季昌明点头：“材料正在整理，明天一早就能报上去。”
秦思远沉默了两秒。
“傅长明呢？有消息吗？”
季昌明摇头：“还在追捕。”
秦思远叹了口气。
“这个案子，牵扯太大了。你们那边，一定要把证据做实。尤其是那几个关键人物的口供，必须反复核实。明白吗？”
季昌明应道：“明白。”
电话挂断。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沈妮死了。
王平安和武玲珑跑了。
傅长明在逃。
这个案子，越来越复杂了。
…………………………
京城，钟家。
客厅里，气氛剑拔弩张。
钟小艾站在沙发前，手里攥着一封信，脸色铁青。
对面，钟正国坐在沙发上，面色平静，但目光里透着几分疲惫。
“爸，这是怎么回事？”
钟小艾把那封信拍在茶几上。
信是举报信，寄到最高检反贪局局长秦思远那里的。
内容是关于侯亮平的，还附着照片。
正是他在京州大酒店与王平安、武玲珑等人吃饭的照片，以及武玲珑拿着箱子进来、侯亮平提着箱子离开的照片，每一张都像是在“取证”。
钟正国没有看那些照片。
“你都知道了。”
钟小艾的声音在发抖。
“爸，是钟景恒。是他让亮平去吃饭的，是他让亮平保管那个箱子的。这是他们做的局！钟景恒为什么要害亮平？”
钟正国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
“小艾，我之前让亮平不要碰中福的案子。
他不听，现在盖子掀起来了，别人能不报复他吗？”
钟小艾愣住了。
“别人？谁？”
钟正国没有回答。
钟小艾的脑子飞速转动，突然明白了什么。
“爸……中福背后，也有钟家的人？”
钟正国看着她，目光复杂。
“小艾，有些事，不该问的别问。”
钟小艾的脸色彻底变了。
她一直以为，钟家是正义的化身。
钟正国刚正不阿，钟正军是军中砥柱。
可现在……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
“爸，我不管那些。亮平是无辜的，他什么都不知道。你必须保他。”
钟正国的脸色沉下来。
钟小艾迎上他的目光。
“爸，亮平他是钟家的女婿。他被人陷害，你必须保他。”
钟正国有点恼怒：“他不听我话的时候，是汉东的反贪局长，现在有事就成钟家的女婿了？”
钟小艾不说话，泪眼汪汪看着钟正国。
钟正国终于叹了口气。
“举报信，我会压下来。”
钟小艾心里一松，但紧接着又提了起来。
“那以后呢？”
“你叔叔那边，也在想办法。但有些事，不是我们能完全控制的。”
说完，钟正国就去了书房。
钟小艾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个她从小依赖的父亲，变得陌生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