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三天，汉东新一批中管干部的任职文件终于下发。
钟清和任汉东省委常委、副省长候选人。
这位从临江空降而来的政法委书记，因为有钟家背景，一落地就被视为下一任省长的有力竞争者。
吴雄飞任汉东省委常委、京州市委书记。
中枢纪委和中组部的审核意见也来了，同意对李达康的纪律处分决定，同时下达了组织处理建议：
李达康任汉东省委常委、京海市委书记。
京海的盘子比京州小得多，相当于给李达康降了半级。
同时，汉东省委的文件同步下发：
赵东来兼任省公安厅副厅长，副厅长的头衔，让赵东来在公安系统里有了更多话语权。
孙连成受到重用，任京州市委常委、副市长，分管城建和国土。这个位置，正是当年丁义珍坐过的。
只有祁同伟的副省中途夭折，公安厅长的位置，也跟着悬了起来。
接下来就是汉东省的人大常委会。
林振海当选省人大副主任，李为民当选副省长。
汉东的人事任命初步告一段落。
李达康，回天无力，只能接受现实。
……………………………
上任第一天，钟清和便开始了他的履新调研。
调研的第一站，是汉东油气集团。
省国资委主任张志伟、汉东油气集团党委书记兼董事长刘新建陪同。
简单巡视一圈后，汇报开始。
刘新建亲自汇报，从油气集团的产能、营收、利润，到未来的发展规划，讲得头头是道，数字亮眼，前景光明。
钟清和听得很认真，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几笔。
等刘新建讲完，他合上笔记本，抬起头。
“刘总，汉东油气的经营情况，我听明白了。有一个问题想请教。”
刘新建连忙道：“钟省长请讲。”
钟清和看着他，语气平静：
“山水集团欠汉东油气那十个亿的债权，现在怎么样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秒。
刘新建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
“钟省长，那笔债权按省委的决议，是分期偿还。目前第一期已经到账，后续的正在按协议执行。”
钟清和点了点头，正要说话，旁边的张志伟开口了。
“钟省长，这个事我得说两句。”
张志伟往前探了探身子，“山水集团的处置方案，当初在省委专题会上讨论时，国资委就提了不同意见。
十个亿的国企债权，被排在一般债务后面，这不符合国有资产保护的原则。现在巡视组也在查这个事，我觉得应该重新评估。”
刘新建被张志伟把话打断，面色难看。
钟清和看向张志伟，又看向刘新建。
“刘总，你的看法呢？”
刘新建沉吟片刻：“钟省长，当初的方案是省委集体研究决定的。至于国有资产保护，油气集团一直有完善的财务制度，这笔债权的回收也在正常推进。至于重新评估，我们将坚决落实省委和国资委的决定。”
张志伟还想再说，钟清和抬手打断了他。
“这个问题，我今天只是了解一下。具体怎么办，回头再说。”
他站起身，结束了第一站的行程。
……………………………
调研的第二站，是汉东航空。
汉东航空是国内首批民营航空公司，总部位于京州，主运营基地就在京州机场。历经三年半运营，拥有21架飞机，运营国内航线通航多座城市，总估值350亿。
老板于兰成亲自在门口迎接。
钟清和下车时，看了一眼这栋现代化的办公大楼，微微点头。
座谈会上，于兰成介绍了汉东航空的经营情况。数字虽然好看，但语气里带着几分沉重。
“钟省长，去年年底以来，经济下行压力大，航空业受到很大冲击。上座率下降，燃油成本上升，融资困难。我们也在想办法，但确实比较艰难。”
钟清和听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于总，临江省那家民营航空公司的收购案，你听说了吧？”
于兰成点头：“听说了，200亿的盘子，1块钱被收购，老板还被抓了。”
钟清和看着他：“现在民营企业生存困难，尤其是航空这种重资产行业。出路无非两条——要么被国有公司收购，要么寻找有实力的合作伙伴整合资源。汉东航空这个体量，单打独斗，能撑多久？”
于兰成沉默了几秒。
“钟省长，您的意思是……”
钟清和没有直接回答：
“我只是提个思路。具体怎么做，你们企业自己定。”
于兰成低下头，没有说话。
钟清和看着他的反应，面色有些不善。
但他没有再说下去，只是站起身：
“走，去看看你们的运营中心。”
于兰成连忙跟上。
看完运营中心，钟清和便是直接上车往下一站。
……………………………
调研的第三站，是山水集团和大风厂。
新任的省委常委、京州市委书记吴雄飞亲自陪同，由于市长空缺，这次陪同的还有新任的京州市委常委、副市长孙连成。
车子停在山水集团门口时，门口已经围了一群人。
钟清和下车，看到这阵势，眉头微皱。
孙连成连忙上前：“钟省长，这些都是山水集团的职工和供应商代表，听说您来调研，自发来反映情况。”
钟清和点了点头，走到人群前面。
一个老工人站了出来：“您是省里新来的领导吧？”
钟清和点头：“我是钟清和。大家有什么问题，可以跟我说。”
老工人看了看身边的人，又看向钟清和。
“领导，我们想问一问，高书记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巡视组要查他？”
钟清和愣了一下。
另一个中年妇女也开口了：“高书记到山水集团帮我们保住了饭碗，补发了工资，现在就有人为这些事查他，我们想知道，他错在哪里？”
人群里有人附和：“对，要给高书记一个公道！”
钟清和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他没想到，来山水集团调研，遇到的第一个问题，竟然是给高育良喊冤。
又一个年轻人站出来：“领导，我说句不好听的，我们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有人捣乱，不让我们安心生产。”
钟清和被说得下不来台。
孙连成见势不妙，连忙上前打圆场。
“大家反映的问题，我们记下了，会向省委汇报。现在请让一让，让领导进去看看。”
他一边说，一边示意工作人员把人群往后拦。
钟清和这才走进山水集团。
他心里给孙连成记了一笔。
京州的调研结束，吴雄飞以个人名义留钟清和吃饭。
两个省委常委一起吃饭，别人则是各自散去。
……………………………
同一时间，京州某茶室。
被发配往京海的李达康，约来了高育良。
两人相对无言，还是李达康先开口。
“我李达康，在京州干了五年，得罪的人不少，但干成的事也不少。现在因为欧阳菁的事，被人整走了。”
他盯着高育良的眼睛。
“谁整我，你我心里都清楚。”
高育良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李达康找到倾诉对象，把心里的憋屈全部倒了出来。
最后，他说：“是你把我拉下马，但我最恨的不是你。”
高育良看着他，目光平静。
李达康继续说：“我最恨的是，吴雄飞为了上位，会对我下手。”
按照受益原则，李达康轻易锁定了背后整他的人。
“老高，我今天叫你来，不是给你诉苦来的，我是要提醒你，光凭吴雄飞，要整走我还没那个能耐，新来的这个钟清和，你要小心，这小子阴着呢。”
高育良放下茶杯，语气郑重：
“达康，你也要小心，京海可是赵家的基本盘，他们这次让你去京海，用心险恶啊。”
李达康冷笑一声。
“赵家？我李达康，这辈子就和赵家杠上了。”
高育良看着他。
“你去京海，并不就是一条死局。”
李达康苦笑。
“不是死局？我这是英雄末路，被人发配去送死的，但我不怕。”
高育良缓缓说：“赵家的事，你我都清楚，只要把天捅破了，你不一定不能翻身。”
李达康盯着他，眼神渐渐变了。
“高育良，你这是……给我指路，还是让我去替你吸引赵家的火力？”
高育良端起茶杯。
“我给你指路，也是给我自己指路。”
李达康沉默了几秒，端起茶杯。
“高育良，今天没有酒，我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李达康站起身。
眼中已经是恢复了神彩。
结束会面，高育良刚回家，电话就响了。
赵立春。
他接通电话，声音平静：“老领导。”
电话那头，赵立春的声音有些疲惫：“育良，汉东的局势，我都听说了。”
高育良沉默了几秒：“老书记，您有什么指示？”
赵立春叹了口气：“指示谈不上。就是想提醒你几句。”
“李达康去京海，京海那边你要盯住，他肯定会搞出动静来。”
高育良点头：“我会注意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忙音。
高育良看向窗外。
居然是飘起了雪花。
今年这个冬天，是真的有点冷。
只是，冬天到了，春天还会远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