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高育良办公室。
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在办公桌上铺了一层暖色。
高育良正在翻看昨天的会议记录，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
门推开，走进来的人让他微微意外。
张树立。
京州市委常委、纪委书记，同时也算是他的学生，汉东大学政法系毕业。
“高书记，打扰您了。”张树立态度恭敬。
高育良起身，指了指沙发：“坐。你这边有事吗？”
张树立作为京州的纪委书记，他的突然到访让高育良有些意外。
张树立在沙发上坐下，开门见山。
“高书记，昨天您在汉东航空的讲话，我看了新闻报道，很受震动，也深受启发。”
高育良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张树立继续说：“为贯彻省委民营经济领导小组抓营商环境和干部纪律作风建设的精神，特别是您讲话的要求，京州市纪委准备在全市范围内开展一次营商环境和干部纪律作风大清查行动。”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双手递过来。
“我已经和吕梁同志碰过了，这是初步方案。我们商量了一下，还是觉得先要征求一下您的意见。”
高育良接过文件，一页页翻看。
方案做得很细。市纪委和市检察院成立工作专班，税务局、人社局、发改委、国土资源、规划、住建、金融办等作为重点单位，派驻工作组指导工作。
他合上文件，抬起头。
“树立，你很有政治敏锐性啊，京州的营商环境和干部纪律作风确实需要好好抓一抓。这个方案很好，我没有意见。”
说完方案的事，高育良问了一些张树立的情况，然后话锋突然一转。
“树立啊，京州市的班子还没配齐，特别是市长的位子还空着，你这个纪委书记可一定要履行好监督和保障职责，同时还要扩大视野，帮助雄飞同志抓好京州的经济和发展。”
张树立笑了笑。
“高书记，不瞒您说，从您开始亲手抓民营企业工作那天起，我就在琢磨这件事。只是一直没找好的思路。昨天您的讲话，给了我很大的指导和启发。”
高育良点点头。
“吴雄飞知道吗？”
张树立摇头。
“纪委工作有一定的独立性，这件事属于我们的职责范围。我打算先向您汇报，听听您的意见。”
“哦，纪委的工作程序你比我懂，就按你的意思来，不过这件事牵扯面很大，如果有必要，还是要给雄飞同志汇报的。”
张树立点头应下，然后站起身。
“高书记，那我回去准备。以后京州的工作，您随时指示。”
高育良摆摆手。
“去吧。记住，工作要扎实，一定要实事求是。”
张树立点头，转身离开。
门关上，高育良靠在椅背上，再次看向那份会议记录。
这次强势出手，让他又一次成为全国焦点，隐约之间，他已经是汉东改革新的代表人物。
但收获远不止这些。
张树立的到来，是一个信号。
那个一直传说中的汉大帮，一直以来都在赵家的掌握之下。
现在，赵家势微，高育良崛起。
那些观望的人，开始站队了。
张树立，只是一个开始。
………………
接待完张树立，高育良让小贺备车。
汉东航空的事情告一段落，明天他就要带着工作组去京海，走之前他想和祁同伟谈一谈。
省人民医院。
看到高育良推门进来，祁同伟习惯性地想坐起身，被高育良抬手制止。
“躺着，别动。”
高育良在床边坐下，打量着他。祁同伟的气色比之前好了很多，但右肩还缠着厚厚的绷带，动一下都困难。
“恢复得怎么样？”
祁同伟点点头。
“医生说再有两个月就能正常活动了。就是右肩……”他顿了顿，“肯定会留下后遗症，以后开枪是不行了。”
高育良沉默了几秒。
“同伟，接下来你有什么想法？是继续留在公安系统，还是换个领域？现在有人盯着你这个位子，不过你的意见很重要。”
祁同伟看着他。
“老师，我还是想继续当警察。这一辈子，我就想干这个。”
他顿了顿。
“现在，我对职务也没什么想法了，副省已是终点。”
高育良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祁同伟想了想，还是再次开口。
“老师，最近好多人都给我打电话，想要给你汇报工作。”
“哦？都是谁？”
祁同伟说：“都是以前汉大毕业的，在各地各部门工作的。有的很多年没联系了。他们现在都把你当成汉大的旗帜，等盼着您早点当上省长。”
高育良没有说话。
祁同伟有些紧张，以前他每次提到汉大帮，都会遭到高育良的严厉驳斥。
他这次也是觉得人心可用，所以硬着头皮开口。
只是，这次高育良并没有说什么 。
最后，他点了点头。
“同伟，现在我抓经济，地方上确实得有可靠的力量，这些人，底子干净的，可以给我引见引见。”
祁同伟点头应下。
………………
当天下午，京州市纪委联合市检察院召开营商环境与干部纪律作风大清查行动部署大会。
张树立和吕梁亲自出席，台下坐满了京州市各部门的负责人，无一例外，全是一把手。
高育良一次出手拿下两位厅局长，直接断人官路的狠辣手段，已经深深刻在汉东和京州官员们的心中。
张树立的开场白很简短。
“今天的会，核心任务就是贯彻省委民营经济发展领导小组关于加强营商环境和干部纪律作风建设的要求，落实高育良书记在汉东航空现场会议上的讲话精神。
现在我宣布，从今天开始，京州要在全市范围内开展一次营商环境与干部纪律作风大清查。重点单位是税务局、人社局、发改委、国土资源、规划、住建、金融办。我们纪委和检察院将派驻工作组，全面进驻。”
台下嗡嗡声四起。
张树立抬手压了压。
“这不是针对谁，是省委的要求，是市纪委和市检察院共同推进的重要工作昨天高育良同志在汉东航空的讲话，大家可能在新闻上都看了。那句话我再重申一遍——谁敢砸企业的饭碗，省委就砸谁的饭碗。谁敢挡企业的财路，省委就断了谁的官路。”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张树立宣布散会。
会议很短，开了不到四十分钟，体现了务实、高效的作风。
消息很快传到吴雄飞耳朵里。
他坐在办公室里，脸色铁青。秘书在旁边站着，大气不敢出。
“张树立人呢？”
秘书小心翼翼地说：“在纪委那边开会。”
吴雄飞一拍桌子。
“让他马上过来！”
十分钟后，张树立推门进来。
吴雄飞盯着他，目光冷得像冰。
“张树立，你搞什么名堂？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向我汇报？”
张树立面色平静。
“吴书记，这是纪委职责范围内的事。而且省委有明确部署，国家电视台都报道了，我们也是响应号召。”
吴雄飞被他噎了一下。
“响应号召？你响应谁的号召？高育良的？”
张树立不说话 。
吴雄飞盯着张树立看了很久，最后强压下火气。
“以后有工作要记得请示汇报，只要是合理的，我都会支持的，你不要有思想顾虑。
还有，你们这次行动我同意，你们在工作中要注意方式方法，不要搞得人心惶惶…”
张树立点头。
“吴书记放心，我们会把握好分寸。”
说完，他转身离开。
门关上，吴雄飞面色阴沉。
他本想好好敲打一下这个张树立，
但又有些投鼠忌器。
他拿起手机找到了钟清和的号码，但最终没有拨出去。
许久，吴雄飞有些无力的靠在椅背上，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
随他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