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钟清和办公室。
钟清和刚坐下，秘书就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钟省长，京州市那边送来的报告。”
钟清和接过，扫了一眼封面——《关于光明峰项目作为招商引资重点项目申请特殊优惠政策的请示》。他点点头，示意秘书先出去。
门关上，他翻开报告，一页页看下去。
报告写得漂亮，从项目意义、投资规模、就业带动到土地价格诉求，条理清晰，数据详实。
钟清和合上报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思考。
这份报告要是按正常程序走，得先由国土部门研究，然后提交省政府常务会议审议。
就算刘震东同意，走完程序也至少要半个月。而且常务会公开讨论，一旦有不同意见，很容易被搁置。
不能走正常程序。
他睁开眼睛，拿起笔，在报告首页的批办栏里写下几行字：
“光明峰项目事关重大，请省国土资源厅研究意见，报省政府研究；另请省政府金融办等部门，提前做好项目服务保障工作。”
放下笔，他按下内线。
“通知省国土厅厅长和省金融办主任，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十分钟后，两人先后进门。
省国土厅长姓马，五十多岁，面相忠厚。省金融办主任姓周，四十出头，精明干练。两人在沙发上坐下，等着钟清和开口。
钟清和把报告推过去。
“光明峰的项目，你们看看。恒太集团投四百八十亿，对京州是大事，对汉东也是大事。国土厅这边，要认真研究，拿出一个能落地的政策方案。”
马厅长接过报告，翻了翻，面露难色。
“钟省长，光明峰的土地性质已经调整为商住用地，按政策必须公开招拍挂。如果搞特殊，恐怕……”
钟清和抬手打断他。
“老马，我不是让你违规。我是让你研究，有没有政策空间。招商引资重点项目，省里给点支持，不违反大原则。你要敢担当，能担当，别一上来就讲困难。”
马厅长沉默了几秒，点点头。
“我回去认真研究。”
“三天，我只给你三天时间，我就要看到你们的方案。”
钟清和给他提出了明确的办结时限。
马厅长应下，然后离去。
钟清和看向周主任。
“金融办这边，要提前介入。恒太这么大的项目，资金保障是关键。你们可以凭借恒太与京州市政府签订的战略合作协议，预先为光明峰项目协调一批贷款。等土地手续走完，再用土地抵押。”
周主任愣了一下。
“钟省长，这……没有抵押物，银行那边不好交代。”
钟清和笑了。
“老周，你是金融办主任，我让你协调贷款，又不是让你们掏钱。恒太的实力摆在那里，四百八十亿的项目，银行抢着放贷都来不及。你先去沟通，有困难再找我。”
周主任咬了咬牙，点点头。
“行，我去试试。”
“不是让你试试，一定要给我办成，越快越好！”
周主任答应后离开。
门关上，钟清和拨通了钟景恒的电话。
“景恒，京州的报告我批了。国土厅那边在研究政策，金融办这边会提前给你协调贷款。你抓紧把材料准备好，一旦有眉目，马上跟进。”
电话那头，钟景恒答应下来。
“临江那边的事，拖不得。你这边项目落地，贷款下来，先挪一部分过去救急。”
“哥，我知道了。”
这次钟景恒没有推托。
挂断电话，钟清和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他知道这是走钢丝，但已经顾不得了。
………………
林城，市委书记办公室。
周桂春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着一份刚送来的文件——《潘安湖生态产业园片区规划调整方案》。他的脸色铁青，手指在文件上敲了敲。
张延海坐在对面，面色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无辜。
周桂春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延海同志，潘安湖的事情，我已经给你表明了我的态度，一定要慎重。你今天给我解释解释，这是怎么回事？”
张延海开口解释。
“周书记，这个方案，我们确实是经过慎重研究了的。开发区和规划部门也是做了非常充分的调研。而且，在政府常务会议上，大家对这份方案也非常认可。”
看周桂春不说话，张延海继续开口。
“周书记，我知道您的顾虑，这潘安湖是李达康搞起来的，这个大家都认，但这些钱可都是林城财政出的，现在那里的地皮升值了，我们不能守着金山要饭不是。我觉得这个事情不仅没错，还很有必要。”
周桂春盯着他，没有说话。
张延海有点发怵，感觉自己说话有些冲了，便是赶紧补救。
“周书记按程序，规划调整属于政府职权范围，常务会议通过是合规的。如果您觉得有问题，可以提出来，我们再研究。”
周桂春这才开口。
“延海，你在林城干了这么多年，应该知道潘安湖是什么地方。那里不光是他李达康留下的政治遗产，还是林城老百姓的后花园。
当年他顶着多大压力，才把这片塌陷区改造成现在这样？你现在动它，就不怕被人戳脊梁骨？”
张延海沉默了几秒。
“周书记，李书记当年的功绩，我们都承认。但时代在变，林城也要发展。潘安湖周边那些地，搞生态农业能挣几个钱？改成商业开发，能给林城带来多少财政收入，您心里有数。”
周桂春转过身，看着他。
“财政收入？延海，你就光想着钱？”
张延海迎上他的目光。
“周书记，不是我光想着钱，而是林城需要钱。您要是不信，可以去财政厅问问，林城的债务压力有多大。”
两人对视，空气中火药味十足。
周桂春走回办公桌后，坐下。
“延海，我也不跟你争。潘安湖规划调整，属于重大问题，市政府无权单独决定。你把这个议题，提交市委常委会研究。”
张延海愣了一下。
“周书记，这……”
周桂春抬手打断他。
“就按我说的办吧。”
张延海沉默了几秒，站起身。
“行，按您说的办。”
张延海转身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