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州，易学习家。
晚饭后，易学习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眉头紧锁。
毛娅在厨房里收拾碗筷，叮叮当当的声响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温馨。
恒太集团想在月牙湖边搞旅游开发，方案做得很漂亮，酒店、商业街、游船码头，一应俱全。但易学习总觉得哪里不对。
毛娅从厨房出来，擦着手，见他还在发愁，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还在想那个事？”
易学习点点头。
“钟景恒的方案，看着是好，但我心里不踏实。月牙湖是咱们吕州的宝贝，刚走一个赵瑞龙，又来一个恒太，要是开发不好，把环境破坏了，我这个书记就是罪人。”
毛娅叹了口气。
“老易，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较真。高育良当年批月牙湖美食城，后来怎么样？人家现在常委当着，谁还记得当年的事？”
易学习看了她一眼。
“你这话说的，我怎么能跟高育良比？”
毛娅说：“不是让你跟他比，是让你看明白。这年头，做事就得胆子大点。你今年五十三了，按正常干到退休，最多就是干到书记。你要是把恒太这个项目推了，错过机会，将来后悔都来不及。”
易学习沉默。
毛娅起身去泡茶。过了一会儿，她端着一杯茶过来，递给易学习。
易学习接过茶杯，正要喝，突然注意到茶叶包装上印着几个字——“汉东一号”。他愣了一下，低头看向杯中的茶叶。
“这茶哪来的？”
毛娅随口说：“就我种的，还能哪来的，怎么，不好喝？”
易学习放下茶杯，拿起旁边那个纸质的包装袋，翻来覆去地看。
“汉东一号，产地金山县。”他念着上面的字，抬起头，“就这包装，能有人买？”
毛娅笑了。
“你懂啥？这可是沙书记亲自帮我们推销的茶叶，抢手着呢。听说一上市就卖断货，现在都靠关系才能弄到。”
易学习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把包装袋放下，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是好茶，但那个名字和产地，让他心里隐隐生出一些不安。
“汉东一号，这名字谁起了？”……
毛娅有些不好意思。
“大家都这么叫，所以我们就印了这个包装。不过很受欢迎呢。”
“我劝你们还是改了，你可别跟着别人瞎起哄。”
易学习有些无语，
一向聪明贤慧的毛娅，自从搞上茶园以后，就变了一个人。
………………
京海，市公安局
这几天，专案组以黑帮火拼案和“2.28”枪案为突破口，成功锁定了高启强涉黑团伙，唐小龙、唐小虎、王帅等 骨干成员落网，高晓晨持枪伤人案取得突破，但仍未找到高启强直接涉案的证据。
下午三点，陈海主持召开案情分析会。
长条会议桌旁坐着七八个人，有刑侦支队的骨干，有技术科的痕检员，还有从省厅借调来的预审专家。
距离省委工作组进驻京海已经过去半个月。这半个月里，火拼案的侦破工作进展迅速，但刑警陆寒的失踪始终没有下文，而那个被枪击的王力，也在专案组准备再次找他核实情况时人间蒸发。
第一张幻灯片亮起。是火拼案的照片——情侣大街工地，血迹斑斑的地面，散落的砍刀和钢管，还有那栋未完工的烂尾楼。
“火拼案的侦查工作基本结束。”专案组副组长郭文建正在汇报。
“主要涉案人员，唐小龙已经开口，交代了强盛集团这些年涉及的六起暴力拆迁、四起寻衅滋事案件。王帅那边也交代了部分事实。唐小虎还在死扛，但外围证据已经足够定他。”
幻灯片切换到下一张。是高启强的照片。
“高启强涉黑团伙的组织架构基本摸清，目前掌握的证据，足以对高启强采取强制措施。”
陈海点点头，目光落在投影上。高启强的照片旁边，还有另一个人的照片——蒋天。
“蒋天那边呢？”陈海问。
安欣说：“蒋天断腿之后一直躲在沙海酒店，很少出门。过山峰还在逃，我们发了通缉令，但目前没有线索。”
陈海嗯了一声，目光移到另一处。
“2.28枪案呢？”
郭文建继续遥控器，画面切换到另一组材料。一张现场照片，弹孔特写，卷宗封面的复印件，还有高晓晨的照片。
“2.28枪案的调查，也有进展，高晓晨开枪杀人的事实已经查实，只是没有高启强直接涉案的证据。”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陈海沉默了几秒。
“王力呢？人有没有线索。”
郭文建的脸色有点难看。
“我们走访了周边所有可能的联系人，没有发现任何线索。这个人就像蒸发了一样。”
陈海面色凝重，看着众人。
“围绕这个2.28枪案，已经有两人失踪，你们认为这正常吗？”
会议室里陷入沉默。
“陆寒要找的证人，可能就是王力本人，也可能是王力知道的人。现在两个人都失踪了，说明有人比我们快一步。”
陈海继续说出自己的判断。
“现在高启强这边的主要骨干人员都落网了，蒋天那边也要盯紧。”
郭文建点头。
……………………
………………………
沙海酒店，顶楼。
蒋天坐在沙发上，看着自己的那条断腿，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茶几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微一皱，还是接起来。
“喂。”
电话那头，赵立冬的声音传来，低沉而急促。
“你那边处理得怎么样了？”
蒋天沉默了一秒。
“人已经派去了，但是人已经提前跑了，现在正在找。”
赵立冬的声音陡然变冷。
“正在找？你知道警察也在找他吗？”
蒋天咬着牙。
“我知道。”
赵立冬深吸一口气，压着火气。
“必须抢在警察前面，这个人不能让他落到警察手上……”
蒋天攥紧了手机。
“我知道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挂断。
过山峰已经亲自去了，
应该很快就有结果。
………………
京海市郊，一处破旧的出租屋。
王力蜷缩在墙角，双手抱着膝盖，像一只受惊的耗子。
他已经在这里躲了半个月，上厕所都憋着等天黑。
外面的每一声狗叫，每一个脚步声，都让他心惊肉跳。
自从指导组来到京州，他就躲了起来。
可躲在这里也不是办法。
犹豫了很久，他终于从口袋里掏出一部老年机。这是他花了两百块钱从路边摊买的，关键时刻保命用的。
他颤抖着按下开机键。
屏幕亮了。
他又犹豫了几秒，然后开始拨号。
那是一个他烂熟于心的号码。
响了很久，那头终于接起来。
“喂？”
王力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是……是安警官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我是安欣。你是谁？”
王力的眼眶突然湿了。
“安警官，我是王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