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汉东团第一次讨论的时候,京州,省检察院。
侯亮平再次接到钟小艾的电话。
他接起。“小艾。”
“亮平,你能不能回京城一趟?”钟小艾的声音很平静,但侯亮平听得出来,那份平静底下压着东西。“我有些事想跟你谈。”
侯亮平沉默了两秒。“小艾,我这边走不开。案子正在关键时候,李功权的审讯还没结束,等忙完了,我再回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挂断电话,侯亮平靠在椅背上。
他知道钟小艾为什么叫他回去,这是个艰难的选择,他想再等等,至少等到傅长明案的真相。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季昌明。
“亮平,我已经给沙书记当面汇报,傅长明案,省委同意我们的意见,暂时封存,你们对于恒太的调查,也要暂缓,一切等全国人大会结束后再说。
这是沙书记和刘省长的意见,高书记也同意。”
侯亮平有些不甘心。“季检,恒太的资金链已经查清楚了。如果现在停下来,证据可能会被销毁,知情人可能会被转移。”
季昌明的声音很沉。“我知道。但现在不是时候。全国人大会正在召开,领导参加汉东团的讨论,这个时候爆出恒太的事,你说这个会怎么开?还有,亮平,你要相信,有些事情,一旦作了,那是抹不干净的。”
侯亮平自然知道事情的轻重, “季检,你放心,我明白的。”
………………
临江省公安厅,经侦处。林娅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是一份刚送来的材料。
方志远在调查她经手的旧案,滨江那边也有异动。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一下,两下,三下。
她把材料扔进碎纸机,看着它变成粉末。电话响了,她接起来。
“林处,方志远今天又去了档案室。调了欧凯案的全部卷宗。”
林娅的声音很平静。“知道了。还有呢?”
“滨江那边,有三件案子启动了复核程序,都是近几天翻出来的旧案。丁志航亲自过问的。”
林娅的手指微微收紧。“继续盯着。有情况随时汇报。”
挂断电话,她的目光冷得像冰。她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喂,是我。有人在查欧凯的旧账。他们,应该是已经动手了。”
……………………..
京州,钟景恒名下某会所。包厢里只开了一盏台灯,光线昏暗。
钟清和坐在沙发上,面色疲惫。钟景恒坐在对面,同样是神色凝重。
“景恒,侯亮平和赵东来已经查到了恒太从中福拿到的那笔资金。”钟清和的声音很低。
“那是恒太起步的第一笔钱,资金路径很清楚,,我想,他们很快就会对恒太展开调查。”
钟景恒咬着牙。“那笔钱的记录,现在已经没办法抹掉了。现在李功权被抓,他们顺着查下去,什么都藏不住。”
钟清和沉默了很久。“只能让家里想办法了。”
钟景恒抬起头。“哥,家里会管我们吗?”
钟清和面色一冷,“这些年我们为家里做了多少事,他们敢不管我们,那就一起完蛋。”
钟景恒没有接他的话。
就在这时,钟清和的手机亮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正是林娅。
接完电话,钟清和面色更加难看。
“临江那边,也有人动手了。不仅有人要翻欧凯的案,还有人在调查林娅,调查她,就是在调查我。”
钟景恒的脸色变了。
临江是他们的基本盘,那些陈年旧案如果被翻出来……”
事情失控,两人合计一下,只能上报。
钟清和再次拨通一个号码,响了几声,那头接起来。
“爷爷吗,是我。现在京州和临江都要出事了,您再不管, 我们也没有办法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知道了。你先稳住,翻不了天。”
电话挂断。钟清和握着手机,手在微微发抖。
钟景恒看着他,没有说话。
让他们稳住,火没烧到自己身上,什么话都好说。
但是烧到了呢,谁能稳住?
…………………………
京城,赵家。赵立春坐在书房里,面前的电话响了很久。
他接起来,听了几句,面色铁青。
电话那头的声音苍老而低沉,每一个字都像刀子,冷酷、无情。
“赵立春,我给了你太多时间。高育良还在查临江的事,傅长明的案子还在往下挖。汉东的事,你要是管不了,以后也不用管了。”
赵立春没有说话。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不论什么办法,立即停止临江那边的调查,傅长明案和李功权的案子,也要把证据移交上来,我只给你三天时间,否则,赵瑞龙就是死路一条。赵家,也要倒。”
电话挂断。赵立春握着话筒,久久没有放下。
对方说的如此直白,连必要的政治哑迷也不打了。他知道,这是最后的通牒,但是,现在的高育良,还有汉东的那些人,会听他的吗?
他放下电话,闭上眼睛。
赵家走到今天这一步,结局已经无可挽回,能做的,就是尽量保全根基,为后人着想了。
他拨通了赵小惠的电话,他要亲手把这盘棋,走到最后。
电话另一边,京城,某处独栋小楼里。
电视里正播放着领导参加汉东团讨论的新闻。一位老者坐在沙发里,面色阴沉。旁边站着一名五十多岁的男子,穿着军服,将星闪耀。
正是钟正军。
老者看着屏幕,声音里透着疲惫。“正军,汉东的事,你都知道了吧。”
钟正军点头。“正国那边已经采取了措施,不过这件事,怕是已经压不住了。傅长明手里的证据,应该是出事了。”
老者沉默了很久。“傅长明手里的东西不能流出来,既然东西已经不在他手里,这个人也就不能留了。”
一句话定了傅长明的生死,老者面上毫无波澜。
“清和他们两个,最近做得确实有些过了。但林满江倒了,你又是到了关键的时候,到处需要钱,这都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钟正军低下头。“父亲,我明白的,需要我做什么 ?”
老者看着他。“我叫你来,就是告诉你,这次的事情,你不要出面。秉成那边,也让他坐稳了。你们是钟家的未来,不要沾这些事情。”
钟正军点头。“我明白了。”
老者摆了摆手。“去吧。”
钟正军推门离开,一直等在外边的校级军官送他出去,然后回到老者身边。
老者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你去把秦思远叫来,就说我有事找他。”
军官点头,转身出去。
老者望着电视屏幕。屏幕上,领导正在讲话,汉东团的代表们坐在台下,有人鼓掌,有人记录。
他看不清高育良的脸,也不想看清。
到了这一步,只能逼赵立春和高育良鱼死网破,
但他有些小看赵立春了,
虽然面临绝境,他又怎么会任人宰割?